脚趾蜷起来的时候,她自己吓了一跳。
这种反应,她给死人也做过记录。
“如果陆野说的是真的……“纪清睁开眼,低声自语,“那么这四起猝死案,就根本不是猝死,而是,谋杀,被一种,不属于这个世界的,谋杀的。“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窗外,城市的夜景铺陈开来,万家灯火,星星点点。
玻璃上浮着一层薄雾,是她呼出来的。
雾消得很快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而在那些灯光照不到的角落里,谁也不知道,藏着多少像今晚那样的东西。
她忽然想到,这一整栋楼也算其中一个角落。
更别说地下那层,还有更下面的东西。
纪清忽然想起了陆野。
想起他靠在墙上,喘着气,苦笑着说“我捡到一块表,然后就能看见鬼了“的样子。
想起他脖子上的掐痕。
五指的形状,她记得比自己的指纹还清楚。
她说不清为什么偏偏记住了手指的形状。
两道压痕,一道浅,一道深。
深的那道正落在气管的位置上。
取了证,却解释不了来源。
案件报告上这一栏,她只能写待查。
待查两个字,她这一夜写了十七遍。
想起他说“那些死者的魂,正在被吃掉“时,眼里那一闪而过的恐惧和不忍。
这个人,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?
他白天挨骂挨得很熟练,夜里跑得也很稳。
熟练得让人有点心疼。
两种状态之间,差着整整一天。
中间那条缝里,藏着他不肯说的事。
她忽然很想知道那块表是什么样子。
纪清掏出手机,翻出陆野的直播间,点开了几段他的直播回放。
画面里,陆野顶着夜风,在深夜的城市里奔跑。
他对着镜头说段子、骂甲方、介绍城市的夜景,偶尔也会停下来,帮路边的小贩搬东西,或者给下夜班的护士送几串热乎的羊肉串。
镜头里的他,阳光、幽默、有点贫,和今晚那个在隧道口被吓得脸色发白的男人,判若两人。
“奇怪的人。“纪清轻声说。
她放下手机,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。
眼睛涩得厉害,她没有开台灯。
屏幕的光是这间屋子里唯一的东西。
光落在她脸上,把那份疲惫照了出来。
然后,她打开电脑,在搜索栏里,敲下了一行字:“夜行表 夜行者 夜归人“
敲完她又删掉,重新敲了一遍。她不知道这些词对不对,但她想查一查。
毕竟,要查一个案子,首先,得了解它。
她给自己定过太多条这种规矩。
规矩越多,越容易被自己推翻。
这一回她想破个例。
破例这件事,她已经想了一整晚。
想来想去,想的都是同一个人。
而纪清有一种直觉——陆野,以及他手腕上那块旧跑表,恐怕,才是打开这桩连环案的关键。
窗外,夜色渐深。
楼下偶尔有车过去,灯扫过天花板。
划过去一次,暗下去一整块。
那点光过去以后,房间更暗了。
她把窗帘拉上了一半。
纪清房间的灯,一直亮到了天亮。
屏幕换过十七个页面。
最后一页停在半路。
停的位置,比她真正想查的还早。
最后一页停在半路。
那一整夜,她究竟翻到了哪一份档案。
天亮的时候,她仍然没有合过眼。
(第037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