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芸，“陆野问，“你男朋友跑步的路线，你还记得吗，他是不是，会经过那条废弃隧道？“小芸的身体，明显抖了一下。
抖完她又去抓什么，抓了个空。
“隧道……“她的声音里，多了一丝恐惧，“对，他总说，那条隧道，跑起来很安静，很舒服，他说，那是他的秘密路线，可是……“她忽然激动起来，抓住陆野的胳膊（虽然她的手是半透明的，陆野只感到一阵冰凉）：“可是后来，他开始做噩梦，他说，他跑步的时候，总觉得有人在隧道里看着他，他说，那个隧道，越来越不对劲……“陆野的呼吸，急促起来。
“然后呢？“
“然后……“小芸的声音，低了下去，像是陷入了极大的痛苦，“那天晚上，他说，他一定要去跑完最后一圈，他说，只有跑完，才能摆脱那个东西，可是，他没跑完。“陆野的心，沉到了谷底。
隧道那边安静得过分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走进隧道那天。
鞋灌满了水，走到一半他就停了。
他全明白了。
明白得越彻底，后背越凉。
阿城，就是那个“前任夜行者“。
那一块表，一直替别人跑着。跑的人换了，路一点没变。
他捡到了夜行表（或者更早地被“夜“选中），也发现了隧道的异常。
他以为，只要跑完那条隧道的“最后一圈“，就能摆脱一切。
这想法他现在听着都想笑。
可他没能跑完。
差的那一步，把他留下了。
他被隧道里的东西——那个后来陆野看到的、没有脸的影子，给吞噬了。
“陆野，“纪清在身后轻声问，“她说什么了？“陆野沉默了几秒，才缓缓开口，把阿城的事，一五一十地转述给了纪清。
讲得很慢，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。
有些词他绕着说，没敢翻过来。
比如吃掉这两个字。
纪清听完，脸色变得凝重起来。
她没问那块表是从哪儿来的，也没问陆野怎么知道得这么细，只让他把那几句原话，再复述一遍。
她把笔放下，很久没有再拿起来。
“所以，“她说，“那条隧道，不只是杀死了那四个猝死案的死者，在很多年前，它还了一个夜跑者。“陆野点点头。
这句话她说得很慢，像在给自己下结论。
说完，她才看向陆野的手腕。
“而且，“他补充道，“那个夜跑者，很可能，就是我这块表，上一任的主人。“夜风，无声地吹过。
小芸依旧蜷缩在角落里，望着隧道所在的方向，泪水，无声地流着。
她大概已经等了很多年。
“阿城……“她喃喃道，“你说过的，跑完最后一圈，就回来娶我，你骗我……“陆野看着她，心里难受得说不出话。
他看得见那眼泪落在地上，却没有一点印子。
这一幕他见过一回，那时候是位老人。
老人也是这么等的，等到天亮，等到没有人再提起他的名字。
他暗暗发誓，一定要查清隧道的真相，替阿城，也替小芸，讨一个说法。
这个誓他发过不止一次。
上一次发完，他也没能跑完。
那一次，他到底跑到了哪儿，才断的？
（第038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