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，能碰到它？“陆野喃喃道。
他自己的声音在洞口飘回来，轻得像一张纸，风一吹就散。
就在这时，身后的纪清忽然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叫。
那声音堵在喉咙里，只出来半截，剩下的全被吞了回去。
纪清退了半步。
陆野猛地回头。
眼前先是一片白，白得什么都对不上。
只见纪清一手捂着头，一手死死地抓着他的衣角，脸色惨白。
指甲已经掐进布料里，指节白得发亮。
她闭上眼。
她的眼睛，瞪得大大的，死死地盯着隧道口，嘴唇止不住地颤抖。
她不说话，只是摇头，摇得很急，像要那幅画面从脑子里晃出去。
“纪清，你怎么了？“陆野扶住她。
“我……“纪清的声音抖得厉害，“我看见了……“陆野的心，猛地一沉。
他低头一看，发现纪清那只抓着他衣角的手，正紧紧贴着他的手腕——贴在那块夜行表上。
表壳是凉的，可她摸上去的那一瞬，整个人抖了一下。
“你看见了什么？“陆野问。
他的声音稳得奇怪，稳到他自己都听出了破绽。
再睁开，还是那样。
纪清抬起头，眼睛通红，声音里满是惊恐：“一个影子，没有脸的影子，它就在隧道口，看着我们……“陆野浑身一震。
他张了张嘴，一个字也没发出来。
纪清，看见了。
她的睫毛在抖，抖得连眨眼都变得困难。
透过夜行表，这个从不信鬼的法医，第一次，真真切切地，看见了那个东西。
“别怕。“陆野把她护在身后，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坚定，“有我在，它伤不了你。“他重新转向隧道口，盯着那团正在重新凝聚的黑气，和黑气中央，那个若隐若现的、没有脸的影子。
影子比刚才更清楚，也更低，低得像是要凑到他耳边说句话。
“你到底是谁？“陆野沉声问道。
那个影子没有回答。
沉默拖得很长，长到纪清的呼吸声都乱了。
它只是缓缓地，抬起一只模糊的、没有形状的“手“，朝陆野的方向，指了指。
那根手指示的方向很怪，不指陆野，也不指纪清，而是指向隧道更深处。
隧道很深。
然后，一个沙哑的、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声音，在两人耳边响起：“跑，完，这，一，程……“陆野的血液，几乎在那一刻，凝固了。
每个字都拖着长音，像从很深的水底往上捞，捞上来时已经变了形。
他的手在抖。
这句话，和他手腕上那块表背刻的字，一模一样。
他以前以为那八个字，只是一句普通的告别。
现在不是了。
“跑完这一程，就回家。“原来，那个没有脸的影子，就是前任夜行者——阿城。
那句话从影子嘴里出来的时候很轻，像怕把什么东西吹散。
而他，被隧道里的东西吞噬后，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。
洞里很暗，暗得看不出深浅，也看不出尽头在哪儿。
深得看不见底。
一个，被困在隧道里，永远跑不出去的，夜归人。
跑不完的从来不是那条路，是他自己。
他能不能把这些人，一个一个，都跑出来。
（第039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