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纪清约好的那天晚上,陆野提前出了门。
他没有开直播,也没有穿平时那件荧光绿的跑步背心,而是换了件干净的白T恤,
还特意洗了把脸。
周全在电话里听说他“不开播去夜跑“,沉默了三秒,然后说:“你确定你是去跑步,不是去约会?“
“约你个头。“陆野挂了电话。
但挂了电话之后,他对着镜子,又理了理头发。
然后他骂了自己一句:“陆野你这是干嘛呢,人家是法医,是来谈工作的,谈隧道、谈旧案、谈尸体,跟尸体相关的约会,你理什么头发?“骂完,
又理了一下。
十一点,江边,纪清已经到了。
她没穿白大褂,换了件浅灰色的运动外套,头发扎成马尾,
站在江堤上,正看着江面出神。
江风吹过来,把她的头发吹得微微飘动。
陆野远远地看着她的背影,
忽然觉得,她好像比白天看起来,要瘦一些。
或者说,要脆弱一些。
“纪法医。“他走过去。
纪清转过头,看了他一眼,然后,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。
“你今天,没开直播?“她问。
“没有,你说谈正事,开直播不方便。“
“嗯。“纪清点了点头,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,递给他,“你看看这个。“陆野接过文件夹,翻开。
里面,是四份尸检报告的复印件。
每一份的首页,都贴着死者的照片。
四个男人,年龄从二十八到四十五不等,死因都是“心脏骤停“,死状都是“极度惊恐、双手掐脖“。
“这四具尸体,我都解剖过。“纪清说,声音恢复了白天的冷静和专业,“除了心脏骤停,没有任何外伤,没有任何中毒迹象,没有他杀的痕迹。法医的结论,只能是意外死亡。但——“
“但你不信。“陆野接话。
“对。“纪清看着他,眼神很锐利,“这四个人,死前都去过废弃隧道。死的那天晚上,都是深夜。而且,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——“她顿了顿,说:“他们,都是夜跑者。“陆野的瞳孔,猛地一缩。
“夜跑者?“
“对。“纪清翻到其中一页,指着上面的信息,“一号死者,三十四岁,每晚十点后夜跑,路线经过废弃隧道,二号,二十八岁,马拉松爱好者,也是夜跑,三号,四十五岁,以前不跑,最近半年突然开始夜跑,四号,四十岁,你认识的,就是你那天晚上在路边发现的那具尸体,他跪在垃圾桶旁,掐着自己的脖子。“陆野的后背,开始发凉。
“所以,这些死者,都是被那个隧道里的东西……“他没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。
“我现在,不能确定是被什么害的。“纪清的声音很冷静,但陆野能听出她声音底下的那丝不安,“我只能说,从法医学的角度,这四起死亡,无法用现有的科学手段解释。而唯一的共同点,是废弃隧道,和你,“她看着陆野,一字一顿:“和你的那块表。“陆野下意识地握住了手腕上的夜行表。
“你怀疑,这块表,跟这些命案有关?“
“不是怀疑。“纪清说,“是确定,上次在隧道,我碰过你这块表,我看见了那个没有脸的影子,这说明,这块表,是某种,能让人看见平时看不见的东西,而那个隧道里的东西,它在杀人,它专杀夜跑者。“陆野沉默了。
他想起猫姨说过的话:前任夜行者阿城,就是被隧道里的东西吞掉的。
而他自己,早晚有一天,也得去跑那条隧道。
跑不完,就会落得跟阿城一样的下场。
“所以,你找我,是想让我帮你查这个案子?“陆野问。
“准确地说,是互相帮忙。“纪清合上文件夹,看着他,“你能看见我看不见的东西,我能给你提供你拿不到的官方资料,我们合作,各取所需。“陆野看着她,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纪法医,你这是在拉我入伙?“
“你可以这么理解。“纪清的表情,依旧很严肃,“但我要提醒你,这很危险,那四个死者,都是夜跑者,都去过隧道,而你,也是夜跑者,也去过隧道,甚至,你比他们更特殊——你有那块表,所以,你很可能,是下一个目标。“陆野的笑容,收了起来。
“我知道。“他说,“但我也知道,如果我躲着,这表会反噬我,见死不救,能力衰退,阳气折损,最后一样完蛋,所以,与其等死,不如主动出击。“纪清看了他很久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那好,从现在开始,我们就是合作关系了。“她伸出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