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野死死地盯着那个碎花裙子的女人,
脑子里飞速转着。
她是夜归人,这是肯定的。
但问题是,她是谁?
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末班地铁上?
她的执念又是什么?
“下一站,到了吗?“——她刚才问的是这个。
这说明,她在等一个站,
一个她等了十三年,都没等到的站,陆野翻开纪清给他的那份旧案卷宗。
卷宗里有一份遇难者名单,十七个人,名字、年龄、性别,都列得很清楚。
纸上还留着当年用印的红,颜色发暗。
他一个一个地看,然后在“女性,二十六岁“那一栏,找到了一个名字:“林晓雨。“旁边还有一行备注:事发时,她刚从外地回城,坐的是末班地铁,准备回家。
回家这两个字,写得很轻。
她怀里抱着一个布包,包里装着她给母亲买的药,药,陆野抬起头,看向那个碎花裙子的女人。
布包的边角磨得起毛。
她怀里的布包,鼓鼓囊囊的。
“你是林晓雨?“陆野问,声音很轻。
那个女人,没有反应,她依旧望着车窗外的隧道,一动不动,陆野意识到,她可能听不见。
或者说,她只能在特定的时刻,发出特定的问题。
就像一个被卡住的录音机,只能反复播放同一段磁带。
她不是不肯走,是走不了。
“她听不见你说话。“周全在旁边低声说,眼睛盯着摄像机屏幕,“摄像机里,她刚才又说了那句话——下一站,到了吗?“陆野皱起了眉。
他想起猫姨说过的:游魂分两种,一种是有意识的,能互动,比如面摊老板娘;另一种是“重复型“的,它们被困在死亡瞬间的碎片里,不断重复着生前最后的一个动作、一句话,像是一段播放了无数次的录像带。
林晓雨,显然是后者。
她被困在了“即将到站“的那一刻,永远在等她的站,却永远等不到。
“她的站,是哪一站?“周全问。
陆野翻开卷宗,找到事故报告。
脱轨发生在三号线“老城区“站和“工业园“站之间,距离“老城区“站大约八百米。
八百米,走路十几步的事。
也就是说,林晓雨,是在“老城区“站出来之后、下一站还没到的时候,遇难的。
“老城区站。“陆野说,“她要去的是老城区站,她家,应该就在老城区。“他抬头看了一眼地铁线路图。
这趟末班车,下一站,就是老城区站。
再坐一站就到。
“周全,我们得让她下车。“陆野说。
“怎么让,她又听不见。“陆野想了想,然后站起来,走到林晓雨面前。
他蹲下身,平视着她。
两个人的脸,隔着半个车厢。
她的眼眶是空的,但陆野知道,她在“看“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