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页，是一道竞赛题，写到一半，停住了。
笔迹在这里中断，后面是一道长长的、拖到纸页边缘的墨迹，像是写字的人，在瞬间失去了力气。
陆野看着那道没写完的题，心里，忽然明白了，苏念念的执念，不是等车到站，而是——那道没写完的题。
她死的时候，正在做题，她的思路，断在了那一刻。
她的执念，就是“把这道题做完“。
“苏念念，“陆野说，“这道题，我可以帮你做。“女孩抬起头，头发滑开，露出了一张苍白而清秀的脸。
“你，会做？“
“我试试。“陆野说，“我高中物理，还可以。“他拿起笔，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，开始看那道题。
那是一道力学综合题，涉及动量守恒和能量守恒，难度大概在竞赛中等偏上。
陆野看了一会儿，开始在纸上写公式。
纪清在旁边看着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：“你还会物理？“
“大学学的是工科。“陆野头也不抬，“虽然现在天天被甲方折磨，但底子还在。“他写了大概十分钟，把最后一步推导写完，然后合上笔记本，递给苏念念。
“做完了，答案是：三十二分之七。“苏念念接过笔记本，低头看着那页纸。
她的眼睛，一点一点地，亮了起来。
“对的，是对的。“她喃喃地说，“我算到这一步，然后，然后车就翻了。“她的声音，开始颤抖。
“然后，我就一直卡在这里，我总觉得，我还没做完这道题，我不能下车，我得做完它，才能回家。“陆野看着她的眼睛，轻声说：“苏念念，题做完了，你可以下车了。“女孩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眼眶里，有泪光在闪烁。
“谢谢你。“她说，“谢谢你，帮我做完这道题。“地铁广播再次响起：“下一站，老城区站，请下车的乘客，提前做好准备。“车门，开了。
苏念念站起来，抱着笔记本，朝车门走去，走到一半，她忽然回过头，看着陆野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“
“陆野。“
“陆野，“她笑了笑，笑容很轻，像是薄薄的晨曦，“谢谢你，我回家了。“她走下地铁，站在站台上，朝他挥了挥手。
然后，她的身影，一点一点地，变淡了，最后，只剩下一本笔记本，轻轻地落在站台上。
然后，笔记本也消失了，地铁车门关上，缓缓启动，陆野靠在座椅上，闭上了眼睛。
“她走了。“纪清轻声说。
“嗯。“
“你帮她做了一道物理题。“
“嗯，“纪清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陆野，你这个人，还挺有意思的，“陆野睁开眼睛，看着她：“怎么个有意思法？“
“帮老人找孙子，帮老板娘等儿子，帮女孩做物理题。“纪清说，“你帮鬼的方式，每次都出乎我的意料。“陆野笑了一下：“因为，他们不是鬼，他们只是，有遗憾的普通人。“纪清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而在车厢对面，周全对着摄像机，嘴巴张得老大。
“陆野，“他颤声说，“我刚才，透过摄像机，看到那个女孩了，她朝你笑了一下，然后，就没了。“
“嗯。“
“你一点都不怕？“
“怕。“陆野说，“但更怕，她的题，做不完。“周全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把摄像机对准了自己。
“各位观众，“他对着镜头，声音有些发抖，“我宣布，陆野，我兄弟，是个疯子，但，是个好疯子。“陆野笑了。
地铁，在隧道里飞驰，车窗外，是一望无际的黑暗，但车厢里，似乎，没那么冷了。
那个女孩，下一站到底下不下车。
（第051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