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张大爷，您又来跳了？“
“嗯。“张建国笑了笑，笑容里，带着一种释然，“老赵不在了，我得替他跳。这广场上，不能没有领舞的。“
陆野看着他，心里一暖。
“张大爷，您跟赵大爷，认识多久了？“
“多少年了？“张建国想了想，说，“四十年了吧。年轻的时候，我们在一个厂里上班，他是钳工，我是车工。后来厂子倒闭了，我们没事干，就来广场上跳舞。这一跳，就是二十年。“
手心里全是汗，在裤子上擦了两把，还是滑。
门关上了。
“四十年。“陆野重复了一遍，心里，有些感慨。
一个人，能有几个四十年。
“张大爷，您跟赵大爷，是不是……“陆野斟酌着用词，“是最好的朋友？“
喉咙发干，咽了一口，咽下去还是干。
雨小了一点。
张建国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朋友？我们不是朋友。我们是对手。“
他顿了顿，笑了：
“但对手，有时候，比朋友，更近。“
陆野点了点头。
他懂了。
有些人，不是朋友，但比朋友更重要。他们争了一辈子，比了一辈子，谁也不服谁。但真到了那一天，少了对方，才发现，原来这一辈子，最在乎的，就是那个对手。
后颈的汗毛立了起来，说不清是为什么。
只听见呼吸。
“张大爷，“陆野说，“赵大爷走的时候，说，您那个转圈，站不稳。“
张建国愣了一下，然后哈哈大笑。
“那个老赵，死了都不忘损我。“
他数着自己的脚步，一二三，数到第七个就乱了。
影子晃了一下。
他笑着，笑着，眼角，有点湿了。
然后，他转过身，对着那群大妈，大声喊道：“来来来，下一首《最炫民族风》！老赵教我的那个版本，我教你们！“
广场上，音乐响起。
张建国站在最前面，扭胯、摆臂、转圈，每一个动作，都和赵德胜一模一样。
腿肚子开始抽筋，他停下来揉了两下才缓过来。
天还黑着。
陆野站在旁边，看着这一幕，笑了。
然后，他重新打开直播，跑入了夜色里。
肩膀绷得太久，转起来的时候咯噔响了一声。
有人走过。
弹幕里，有人问：“陆哥，你刚才在广场上跟谁说话？“
“一个领舞的。“陆野说，“新的领舞。“
“旧的领舞呢？“
“旧的领舞，去了一个，不用再等的地方。“
他把牙关咬紧，咬到脸颊的肌肉开始发酸。
风又起了。
弹幕里，一片沉默。
然后，有人刷了一句：“陆哥，你是个好人。“
陆野看着那条弹幕，笑了一下，加快了脚步。
夜风，从耳边掠过。
他手腕上的夜行表，轻轻，跳了一下。
这一跳，究竟是在提醒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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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第056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