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老钱铺子出来,纪清一直沉默着。
她握着那块坏掉的夜行表,低着头,
一阵冷风贴着屋墙过去,塑料袋翻了个身,又躺平。
风又起了。
走在陆野前面。
陆野没有打扰她,只是默默地跟在后面,
保持着两步的距离。
走了很久,
纪清忽然停下来,转过身,看着陆野。
“陆野,你说,如果我哥当年没有去救爸妈,他现在,会不会还活着?“
灯下一排影子忽长忽短,最后都收进了人脚底下。
灯灭了一盏。
“他活着,“陆野说,“你昨晚,不是见到他了吗?“
“对,他活着,但他不是。“纪清说,声音有些沙哑,“他被夜王关了十几年,夜行之力被抽干了,身体被毁了,连自由都没有,他活着,比死了,更痛苦。“陆野沉默了。
“可是,他逃出来了。“过了一会儿,
远处的车流拖成一道光,在高架上极慢地爬。
远处没声音。
他说,“他逃出来了,还找到了你,这说明,他从来没有放弃过,他一直在等,等一个机会,逃出来,见你。“纪清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那块坏表,没有说话。
“纪清,“陆野说,“你哥,不是失败者,他失败了,但他没有被打倒,他逃出来了,找到了我,找到了你,他还在战斗,你不能让他白逃。“纪清抬起头,看着他,眼眶里,有泪光在闪烁。
“我知道,我只是,心疼他,他被关了十几年,一个人,在黑暗里,没有人帮他,没有人陪他,他一个人,扛了这么久。“
不知谁把卷帘门放下来,哗啦一声,替这院子剿断了话头。
他停了一下。
“现在,他不是一个人了。“陆野说,“他有了你,有了我,有了老钱,有了我们所有人。“纪清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然后,她抬起手,擦了擦眼泪,吸了一口气。
“陆野,我想帮他,帮他,对抗夜王,帮我爸妈,要回他们的魂魄。“
“好。“陆野说,“我们一起。“他伸出手。
夜里听着什么都在响,可越靠近反而越安静。
她没抬头。
纪清看着他的手,犹豫了一下,然后,握住了。
她的手,还是那么凉,但这一次,握得很紧。
“纪清,“陆野说,“你哥的事,我得告诉猫姨,她可能知道更多。“
一只野猫从墙头蹿过去,尾巴扫过一整排瓦片。
街上空着。
“好。“
“还有,你哥留下的那块坏表,我想拿给猫姨看看,也许,她能修好它。“
“好。“
“还有,你今晚,别一个人待着,去我那儿,或者去胖子那儿,有人在旁边,安全一点。“纪清看着他,嘴角,微微弯了一下。
“陆野,你真的很啰嗦。“
“你嫌我啰嗦?“
“嗯。“纪清点了点头,但嘴角,还弯着,“但我不讨厌。“陆野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路边摊的塑料凳被风吹得吱呀响,停一下又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