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，他抬起头，看着那团黑气消失的方向，眼神，开始变了。
不是愤怒，不是悲伤，而是一种，近乎疯狂的决绝。
“苏晚，你等着，我找到你之前，不会死，我找到你之前，不会停。“他站起来，低头，看了一眼手腕上碎掉的夜行表，然后，一把扯下来，扔进了江里。
然后，他转过身，走进了黑夜。
他身后的路灯，一盏一盏，灭了。
画面，再次一转。
陆野看见了很多个夜晚。
沈夜在深夜里，不再是帮游魂，而是吞噬游魂。
他吞噬的第一个游魂，是一个怨魂。
怨魂在嘶吼，在挣扎，但沈夜没有停。
他吞噬了它，然后，站了很久，很久。
他的脸上，有种说不出的表情。
不是满足，不是快感，而是一种“做了不可挽回的事“的绝望。
但他没有停。
他吞噬了第二个，第三个，第十个，第一百个。
每吞噬一个，他的力量就强一分，他的人性就少一分。
他的夜行表，已经没了。
他的夜魄，碎成了两半，被他扔在隧道里。
他的眼睛，从黑色变成了红色，又从红色，变成了纯粹的黑色。
他变成了夜王。
但他在吞噬每一个游魂的时候，都会做同一件事。
他会问那个游魂：“你见过一个叫苏晚的女孩吗？“没有游魂见过。
然后，他吞噬它，继续找下一个。
循环往复，十五年。
画面，消失了。
陆野睁开眼睛，发现自己还在猫姨的铺子里。
他的脸上，有泪。
猫姨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“我看到了，“陆野说，声音有些沙哑，“沈夜，他的执念，不是苏晚本身，而是——他没能救苏晚，他恨自己，恨自己不够强，“
“恨自己没能保护好她，他吞噬游魂，不是为了变强，而是为了，找到一种能的方法，但他找不到，所以，他越来越疯。“
“对，“猫姨说，声音很轻，“这就是夜王的执念，不是恨世界，不是恨人类，而是恨自己，他恨自己无能，恨自己没能救苏晚，所以，“
“他用吞噬游魂的方式，来减轻自己的愧疚，但愧疚，是吞不掉的，吞得越多，愧疚越深，愧疚越深，吞得越多，这是一个死循环。“
“所以，他才会盯上我？“陆野问。
“对。“猫姨说，“你的功德，是他见过最纯的，他需要你的功德，不是为了变强，而是为了——用你的功德，去找苏晚的残魂，他觉得，你的功德，够，“
“够，能穿透时间和空间，找到苏晚散落在各地的残魂碎片，这是他吞噬了十五年游魂，都没能做到的事。“陆野握着夜魄，沉默了。
“猫姨，你说，如果让他找到苏晚的残魂，他会怎么样？“
“猫姨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我不知道，但我知道，如果他找到了苏晚的残魂，而苏晚拒绝了他，“
“或者苏晚的残魂消散了，他只会更疯，到时候，不止是游魂，他可能，连活人，都会开始吞噬。“陆野的手，攥紧了。
“那，如果我们帮他找到苏晚呢？“猫姨愣了一下，然后看着他，眼神变得很复杂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“
“他的执念，是苏晚，如果我们帮他找到苏晚的残魂，让他，他会不会，放下执念，“猫姨沉默了很久，然后说：“理论上，可以，但有两个问题，“
“第一，苏晚的残魂，散了十五年，去哪里找，第二，就算找到了，夜王会不会放手，他执着了十五年，你让他放手，他放得下吗？“
“放不下，也得放。“陆野说，“他放了，他的执念就消了，他就不是夜王了，他不放，我们就只能——终结他。“猫姨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“陆野，你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吗，你在说，你要帮一个吞噬了无数游魂的怪物，了愿。“
“对。“
“你不恨他？“
“恨。“陆野说，“他害死了纪清的父母，关了纪远十几年，杀了温晴，还想把我变成他的工具，我恨他，但恨，解决不了问题，我们不是他的对手，“
“正面打，打不过，用功德换，他更强，唯一的办法，就是找到他的执念根源，用的方式，让他自己放下，这不是原谅他，这是，不让他继续害人。“
“猫姨看着陆野，眼神里，有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。“
“你是我见过，最不像夜行者的夜行者。“
“什么意思？“
“夜行者，讲究的是帮游魂，了愿，但大多数夜行者，帮的都是游魂，怨魂，他们不敢碰，“
“凶灵，他们绕着走，夜王，他们当神明供着，但你不一样，你连夜王，都想。“
“我不是帮他。“陆野说，“我是帮那些，被他害过的游魂，帮被他关着的纪远，帮纪清，也帮沈夜自己——如果他还有救的话。“猫姨没有再说。
她只是站起来，从里屋拿出一个旧盒子，放在桌上。
“这是我这几年，收集的关于苏晚的信息，她当年出事的地点，她生前的活动轨迹，她残魂可能散落的地方，你拿去，或许有用。“陆野打开盒子。
里面，是一叠泛黄的纸，和一些照片。
照片上，是苏晚。
她穿着白色的运动服，扎着马尾，笑得很灿烂。
她的脖子上，戴着和沈夜一模一样的夜魄。
照片背面，写着一行字：“沈夜，你要是看到这张照片，一定是我又跑丢了，别担心，我会找到路回来的，你等我。“陆野看着那行字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，他把盒子收好，站了起来。
“猫姨，谢谢您。“
“去吧。“猫姨说，“下一个游魂，还在等你。“陆野点了点头，走出铺子。
夜魄，在他脖子上，微微地，热了一下。
像是有人在说：你不一定对，但你可以试试。
这话到底是借着夜魄，从谁嘴里说出来的。
（第085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