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野是在半夜两点,又一次,通过夜魄,看到了沈夜和苏晚的过去,而这一次,是隧道那一夜,完整的经过。
那天晚上,他跑完十五公里,帮了两个游魂,夜行表跳到了23:49。
功德在体内流动的感觉,已经从最初的“发热“变成了“暖流“,像是一条温热的河,在他的血管里,缓缓地流淌。
他能感觉到,夜行之力,正在一点一点地,渗进他的骨头。
他回到家,洗完澡,躺在床上,准备睡觉。
夜魄,还挂在脖子上。
他习惯性地摸了摸,然后,夜魄,忽然,烫了一下。
不是普通的烫,而是一种有频率的烫,像是心跳,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
然后,他的眼前,开始模糊。
他看见了。
那是十五年前的一个深夜。
沈夜和苏晚,在废弃隧道里,遇到了那个东西。
隧道很深,很黑,但沈夜的夜行表,亮得像是隧道里的第二个月亮。
他的功德,积攒了三年,浓到能照亮周围十米的范围。
苏晚站在他旁边,她的夜行表,同样亮得刺眼。
两人并肩,站在隧道深处,看着前方那团翻涌的黑气。
那团黑气,不是凶灵,不是怨魂,不是夜王,是比夜王更古老、更不可名状的东西。
它没有形状,没有声音,没有温度。
它只是存在着,像是一团“纯粹的黑暗“,在隧道深处,缓缓地蠕动着。
“这是什么?“苏晚的声音,在隧道里回荡。
“不知道,“沈夜说,声音很紧,“但夜行表,在示警,它说,这东西,不能碰。“
“那我们走吧。“
“来不及了。“黑气,动了。
它从隧道深处涌出来,像是一道黑色的潮水,朝他们扑过来。
沈夜抬起手,夜行表射出白光,打在那团黑气上,但白光,像是被吞掉了一样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那团黑气,不受任何影响,继续朝他们涌来。
沈夜转身,抓住苏晚的手,开始跑。
他们跑得很快,配速拉到了极限,但黑气,更快。
它像是一张巨大的嘴,从后面追上来,然后,一口,吞掉了苏晚。
苏晚来不及叫,只是伸出手,抓住了沈夜的手腕,然后,整个人,被黑气裹了进去。
沈夜停下来,转身,伸出手,想抓住她,但他的手,穿过了黑气,什么都没抓到。
“苏晚!!!“黑气里,苏晚还在挣扎。
她的身体,在黑气中,一点一点地,被分解。
先是腿,然后是腰,然后是胸口。
她伸出手,想抓住沈夜,但手指,在触到他的那一刻,化成了光。
她的身上,全是功德光——那是她攒了三年,帮了无数游魂,攒下来的功德。
功德光,在黑气中,像是一颗被吞没的星星,越来越暗,越来越暗。
“沈夜,跑,“她的声音,断断续续的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“别管我,跑……“
“我不跑!“沈夜吼着,把手伸进黑气里,抓住了苏晚的手。
他的手,被黑气腐蚀,皮肤开始溃烂,但他没有松。
他用力,往外拉,想把她从黑气里拽出来。
但黑气,太强了。
苏晚的身体,被一点一点地吞进去,最后,只剩下一只手,还在沈夜的手里。
然后,那只手,也化成了光。
沈夜手里,只剩下了一块夜魄——苏晚的夜魄,从她脖子上,掉了下来,落在他手里。
然后,黑气,退了。
它退回了隧道深处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,重新隐入了黑暗。
隧道里,只剩下沈夜一个人,跪在地上,手里握着苏晚的夜魄,浑身发抖。
他的脸上,全是泪。
他的手上,被黑气腐蚀的皮肤,还在溃烂,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他只是跪着,看着手里那块夜魄,看着夜魄背面刻着的“晚“字,然后,发出一声撕裂心肺的吼叫。
那声吼叫,在隧道里,回荡了很久,很久。
然后,他站起来,朝着黑气消失的方向,走了进去。
画面,一转。
陆野看见了沈夜在隧道里,度过的第一个夜晚。
隧道深处,有一个废弃的配电室,里面有张破旧的铁架床。
沈夜坐在床上,把苏晚的夜魄,放在膝盖上,低着头,看着它,看了整整一夜。
他的眼睛,从黑色,变成了红色。
不是因为愤怒,而是因为,他哭了太多,把眼睛里的血管,哭破了。
然后,他站起来,走出配电室,找到了第一个游魂。
那是一个怨魂,在隧道里徘徊了很多年,怨气很重。
沈夜走到它面前,伸出手,放在它头上。
怨魂开始挣扎,开始嘶吼,但沈夜没有停。
他用力,把怨魂的执念,从它体内抽出来,然后,吞进了自己的身体里。
怨魂,消失了。
沈夜站在原地,身体开始颤抖。
他的体内,有东西在翻涌——那是怨魂的执念,正在跟他的功德,发生冲突。
功德和执念,像是水和油,混合在一起,搅得他浑身剧痛。
但他咬着牙,硬扛了过去。
然后,他低头,看了一眼苏晚的夜魄。
“苏晚,你等着,我找到你之前,不会死。“他站起来,走进了隧道更深处。
画面,再次一转。
陆野看见了很多很多个夜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