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夜王给我两个选择，我都拒绝了，我想走第三条路——帮他了愿，这条路，很难，但这是唯一的路，而且，我不是一个人，纪清跟我一起，她的功德也在涨，我们俩加起来，帮到23:15，不是不可能。“
“就算你帮到了，“猫姨说，
“你找到苏晚，滋养了她，带她去见夜王，然后呢，夜王放下执念，往生了，苏晚的残魂，也消散了，你花了这么多功德，最后，什么都没得到，你的夜行表，倒计时可能还在继续，你还要帮夜王，跑完最后一程，你确定，你愿意？“
“我愿意。“陆野说，没有任何犹豫。
“为什么，“猫姨盯着他，眼神很认真，“你为什么要为一个怪物，做这么多？“
“因为，他不是怪物。“陆野说，声音很轻，但很坚定，“他是沈夜，他是夜行者，他帮过无数游魂，他攒了三年功德，浓到能照亮十米，他救过苏晚，虽然没救成，他堕落了，是因为他爱得太深，放不下，他做了错事，但那些错事，不是他一个人做的，是那个吞噬苏晚的东西，是那个让他孤身一人的世界，是那个没有人拉他一把的深夜，他做了不可饶恕的事，但他也有不可饶恕的痛苦，我不是原谅他，我只是觉得，如果他在最痛苦的时候，有一个人能拉他一把，他就不会变成夜王，现在，没有人能回到十五年前拉他，但至少，我可以，在他变成夜王之后，做那个拉他一把的人。“屋子里，安静了很久。
猫姨看着他，眼神里，有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。
“陆野，你这种人，活不长。“
“我知道。“陆野说，笑了，“但活得长，不是我的目标，我的目标是，跑完这一程，夜行表背面刻着——跑完这一程，就回家，我想回家，但回家之前，我得把路跑完。“纪清在旁边，一直沉默着，听到这里，忽然站起来，走到陆野旁边，然后，转过身，看着猫姨和老钱。
“我跟他一起。“猫姨看着她，叹了口气。
“你也是，活不长。“
“我知道。“纪清说，嘴角微微一弯，“但他是同路人，同路人，不能一个人跑。“老钱在旁边，沉默了很久，然后，站起来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，放在桌上。
那是一块旧手表。
不是夜行表，就是一块普通的机械表，表盘上，指针在走着，但走得很慢，很慢。
“这是我爸留给我的表。“老钱说，声音很沉，“他走的时候，跟我说，时间，不是用来倒数的，是用来往前走的，你们俩，都是在倒计时，但倒计时，也是计时，计时的意义，不是看还剩多少，而是看，你在剩下的时间里，做了什么，你们做的，我帮不了太多，但修表，我会，你们需要什么装备，来找我，我帮你们修。“猫姨看着老钱，又看了看陆野和纪清，然后，叹了口气，站起来，从里屋拿出一个布包，放在桌上。
“符纸，符水，符阵，还有五张金光符，我这辈子攒的，都在这里了，你们省着用。“煤球从柜台上跳下来，走到陆野脚边，用尾巴，勾了勾他的裤脚，然后，叫了一声。
像是在说：我也在。
陆野看着满屋子的人，沉默了很久，然后，笑了。
“谢谢你们。“
“别谢，“猫姨说，摆摆手，“我只是不想看着又一个夜行者，被夜王吞了，你们要是输了，我这铺子，就真得关门了。“
“不会的，“陆野说，拿起桌上的符纸和夜魄，然后，转过身，看着纪清，“走吧，纪法医，今晚，还有一条路线。“
“嗯。“两人并肩，走出铺子。
夜风吹过来，把门口的风铃，吹得叮叮当当地响。
煤球跳到门槛上，碧绿的眼睛，看着他们的背影，慢慢地，眨了眨眼。
猫姨坐在柜台后面，看着他们的背影，叹了口气。
“这两个，还真是，活不长。“然后，她笑了。
“但，活不长，也值了。“这句话，她究竟已经说过几遍。
（第096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