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脸上，没有任何表情。
但她的手，在微微发抖。
那天晚上，陆野在江边等她。
她跑过来的时候，配速比平时快了半分钟，呼吸很重，但眼神很稳。
一只野猫从墙头蹿过去，尾巴扫过一整排瓦片。
街上空着。
她跑到陆野面前，停了下来，
什么都没说，只是把手机递给他。
手机屏幕上，是事故调查报告的截图。
陆野看完，沉默了很久，然后说：“你找到了。“
“找到了，“纪清说，声音很平静，
路边摊的塑料凳被风吹得吱呀响，停一下又响。
手心一凉。
但陆野能听出她声音底下的那丝颤抖，“夜王，从头到尾，都是他，我爸妈，我哥，我，他把我全家，都算计进去了。“
“纪清，你打算怎么办？“
“不知道，“纪清说，摇了摇头，
然后，看着他，眼神里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，“但我知道，我不能再等了，我查了三年，查到了一切，现在，轮到我去做点什么了。“
“你要做什么？“
“帮我哥。“纪清说，声音很轻，
但很坚定，“帮我爸妈，帮我自己，帮所有被夜王害过的人，他不是要功德吗，我不会给他，他不是要苏晚吗，我会帮他找到，他不是要执念吗，我会让他放下，但放下之前，他必须，付出代价。“陆野看着她，伸出手，握住了她的手。
“纪清，我陪你。“纪清看着他，
楼上的窗户一盏接一盏地熄下去，最后一层也黑了。
这句话没说完。
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，嘴角，微微地弯了一下。
“你一直都在陪。“
“那不一样，以前，是陪你跑步，现在，是陪你跑这一程。“纪清低下头，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，然后，抬起头，看着他，眼神里，有一种很亮的光。
“陆野，你知道吗？我当了这么多年法医，见过太多死亡。我以为，我早就对死亡免疫了。但今天，我在档案室里，看到我爸妈的名字的时候，我还是——“她顿了一下，然后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我还是，很难过。“陆野没有说话，只是握着她的手，握得更紧了一点。
“但难过，没有用，“纪清说，
声音很轻，但很稳，“难过，不会让我爸妈回来，难过，不会让我哥出来，难过，不会让夜王消失，唯一有用的，是跑，跑下去，帮游魂，攒功德，找到苏晚，终结夜王，这才是，唯一有用的。“
空气里有股潮味，像下过雨又没下透。
时间过了很久。
“那你跑吧。“陆野说，“我跟着你。“纪清看着他，笑了。
“这次，我在前面。“
“好。“纪清松开他的手，转过身，迈开步子，朝江边跑去。
陆野跟在她后面，看着她的背影，看着她被江风吹乱的头发，看着她迈出的每一步，都那么坚定，那么用力，像是在用跑步，去对抗所有的不公平。
他笑了，然后，迈开步子，跟了上去。
纪清跑在前面，陆野跟在后头，两人沿着江边，跑了一程又一程。
夜风把她的头发卷起来，
她跑过的每一步，都像在说：往前，往前。
她跟着他跑这一程，究竟想从他身上拿到什么。
（第106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