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数着自己的脚步，一二三，数到第七个就乱了。
影子晃了一下。
“你学我说话。“
“对，你教得好。“纪清看着他的笑，然后，低下头，靠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腿肚子开始抽筋，他停下来揉了两下才缓过来。
天还黑着。
“陆野，谢谢你。“
“不用谢，“陆野说，没有动，只是让她靠着，“我说过，陪你跑完这一程。“
肩膀绷得太久，转起来的时候咯噔响了一声。
有人走过。
“那这一程，还有多远？“
“不知道。“陆野说，抬头，看着夜空，“但不管多远，我都在。“江风，吹过来，吹得江面泛起一圈圈涟漪。
他把牙关咬紧，咬到脸颊的肌肉开始发酸。
高架上的灯串成一条，缓缓地横着挪，慢得像停着。
远处没声音，风又起了，月光，在水面上，碎成了无数片。
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又停了，屏幕的光透出来。
灯灭了一盏，他们坐在江边，靠在一起，看着江水，沉默了很久。
屏幕的光一亮一灭，把他半张脸照得忽明忽暗。
远处没声音，然后，纪清忽然说：“陆野，等这一切结束之后，你想做什么？“
笔记本摊在膝盖上，边角早被翻得起了毛。
他停了一下。
“不知道，“陆野想了想，然后说，
笔尖在纸上顿了很久，最后也没落下去。
她没抬头。
“可能，继续跑步吧，不开直播了，就自己跑，跑到天亮，跑回家，睡一觉，然后，第二天，继续跑。“
他把耳机挂回脖子上，线绕了两圈才松开。
街上空着。
“不帮游魂了？“
“帮，“陆野说，“但不用那么急了，不用倒计时了，不用怕夜王了，可以慢慢地帮，帮一个，是一个。“
相机举高了一点，取景框里只有一片灰。
手心一凉。
“那我呢？“纪清问。
“你？“陆野看着她，笑了，“你陪我跑，或者，我陪你跑，反正，一起跑。“纪清看着他，笑了。
这句话他没说出口，含在嘴里又吞了回去。
这句话没说完。
“好。“两人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灰尘，然后，并肩，朝江边跑道走去。
她没接话，只是看着他，看得他后背发凉。
时间过了很久。
夜行表，在手腕上，温热着。
不催，不急，像是终于等来了一句“一起跑“。
这一句一起跑，究竟等了多少年。
（第109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