隧道口，凌晨四点。
猫姨的符阵，已经撑了两个小时。
金色的符文，
在黑暗的侵蚀下，开始出现了裂纹。
每一道裂纹，都是一条黑色的触手，从隧道深处伸出来，
试图突破符阵的封锁。
猫姨站在符阵外，手里攥着最后三张符纸，表情很严肃。
还有多久？老钱问。
最多一个小时，猫姨说，声音很紧，符阵撑不了太久，夜王的力量，在剧烈波动，我不知道隧道里发生了什么，但一定很激烈。
不是激烈，陈队忽然说，放下手机，指着隧道口，你们看，隧道口，黑暗，正在褪去。
不是那种被光驱散的褪，而是一种从内部瓦解的褪。
黑暗，像是被什么东西，从里到外，一层一层地剥开，露出了隧道里原本的颜色——灰色的混凝土，生锈的铁轨，墙壁上红色的警示标语。
那些被黑暗吞噬了十五年的东西，正在一点一点地，重见天日。
然后，他们看见了光。
不是功德光，不是夜行表的光，而是自然光——隧道口的阳光。
虽然现在是凌晨四点，太阳还没出来，但隧道口，已经出现了一种天快亮了的微光。
那种光，穿透了黑暗，照在隧道壁上，照出了四个人的影子。
陆野，纪清，纪远，还有——沈夜。
他出来了，猫姨说，声音很紧，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。
但沈夜，不是她想象中的样子。
他身上的黑暗，已经褪去了大半。
灰白色的皮肤，恢复了人的肤色——虽然还是很苍白，但不再是那种死了很久的苍白。
他的眼睛，不是血红色的了，而是一种深棕色的，疲惫的，但属于人的眼睛。
他的脚，踩在地上，不是悬浮，而是实实在在地踩在隧道的地面上，每走一步，都有轻微的脚步声。
他看起来，像一个人。
一个很累的人，但，是一个人。
猫姨，符阵，可以收了，陆野说。
猫姨看着他，又看了看沈夜，犹豫了一下，然后，蹲下来，用手抹掉了地上的一道符文。
符阵，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，然后，金色的光，消散了。
沈夜，从隧道里，走了出来。
你……猫姨说，看着他，眼睛里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。
我是沈夜，沈夜说，声音很平静，但平静里，有一种久违的、属于人类的疲惫，不是夜王，夜王，已经死了，死在苏晚跟我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。
苏晚？
他执念的爱人，陆野说，残魂拼合，苏晚恢复记忆，跟他说了最后一句话，他的执念，瓦解了，
黑暗，褪了，被吞噬的游魂，正在他的体内苏醒，他需要我们的帮助，帮那些游魂，了愿，
猫姨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，说了一句：你欠我的。
欠你什么？
你欠我一只猫，猫姨说，指着煤球，上次你派凶灵袭击铺子，煤球差点被你吓死，你打算怎么赔？沈夜看着她，愣了一下，然后，笑了。
不是那种苦涩的笑，而是一种很自然的、属于人的笑。
我不知道怎么赔，他说，但我可以帮你一个忙，帮你，帮煤球，帮这座城市，帮那些被关在我体内的游魂。
怎么帮？
把我体内的游魂，一个一个，放出来。沈夜说，转过身，看着隧道口那片黑暗深处，一千三百二十七个游魂，被我关了十五年，
他们的执念，积压了太久，如果一起放出来，会伤到这座城市，所以，我需要你们的帮助，帮我，一个一个，帮他们，了愿。
他顿了顿，然后说：这是我欠他们的，也是我欠这座城市的，我欠了十五年，我该还了。猫姨铺子里，凌晨五点。
所有人都到了。
纪远靠在沙发上，纪清给他倒了一杯热水，他的手，还在发抖，但已经能握住杯子了。
猫姨在柜台上铺开一张地图，用红笔，标出了几个位置——那是沈夜体内游魂的主要执念地点。
一千三百二十七个游魂，不可能一个一个帮，猫姨说，眉头紧锁，你体内的游魂，关了十五年，怨气很重，你怎么放，放了之后，怎么控制？
我可以控制放出的速度，沈夜说，坐在角落的椅子上，身上的黑暗，已经几乎褪完了，只剩下一些淡淡的灰影，还在他的周围，缓慢地飘动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