隧道口,凌晨五点。
距离天亮,还有一个小时。
这一个月,七个人轮流守在隧道口,把沈夜体内的游魂,
一个一个送上了路。
整整送走了一千多个,
到如今,沈夜体内的游魂,还剩最后一百个。
陆野的功德,从23:03,涨到了22:45。
这一个月里,他亲手送走的,是十八个,其余,大多是众人一起帮着送的,一起供着功德,一起往生。
他的夜行表,已经开始发光了。
还差最后一百个。沈夜说,声音很疲惫,但很稳定。
他的身体,在释放游魂的过程中,变得越来越虚弱。
但虚弱,不是坏事。
他体内的黑暗,在释放游魂的同时,也在释放自己。
每放一个游魂,他的负担就轻一分。
一千三百二十七个游魂放完,他就不再是了。
他只是沈夜。
一个犯了错、但正在赎罪的人。
最后一百个,交给我。陆野说,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筋骨。
他的身体,在休息了四个小时后,恢复了大半。
更重要的是,他的功德,涨了太多,功德本身,在滋养他的身体。
这是夜行者的终极能力,功德满了一定程度,身体会自我修复。
我跟你一起。纪清说,站起来,站在他旁边。
我也来。纪远说,站起来,虽然身体还很虚弱,但精神很好,眼睛里有光。
还有我。老钱说,掏出符阵盘。
还有我。猫姨说,抱着煤球。
还有我。陈队说,掏出手机,随时准备报警。
七个人,沈夜说,看着他们,笑了,帮最后一百个游魂,够不够?
够了。陆野说,转过身,看着隧道口正在涌出的那些游魂,沈夜抬起手,放出了最后一百个游魂。
隧道口,光芒万丈。
不是功德光,是游魂的光,一百个游魂同时涌出,在隧道口汇成一片光海,。
陆野迈开步子,朝光海跑去。
纪清、纪远、老钱、猫姨、陈队、沈夜——所有人,都迈开了步子,朝光海跑去。
第一个游魂,是一个年轻女孩。
她是十五年前,放学回家的路上,被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撞死的。
她的执念,是想告诉妈妈,她不是故意迟回家的。
你妈妈,后来怎么样了?陆野问。
我不知道。女孩说,声音很轻,但很平静,我走之后,妈妈一个人,住在了老房子里,
她不肯搬家,她说,她怕我回来,找不到家。陆野的夜行表,跳了一下。
他看到了女孩妈妈的记忆——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,坐在老房子的门口,每天傍晚,都会朝路口看一眼,看那个背着书包的女孩,会不会回来。
她看了十五年,看到头发全白了,但她还在看。
每天傍晚,都在看。
你妈妈,还在等你。陆野说,声音很轻,但很稳,她老了,但她还在等你,你回去,看一眼她,然后,告诉她,你很好,让她,不要再等了。
女孩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,化成了光,飘向了老房子的方向。
第二个游魂,是一个中年男人。
他是出租车司机,十五年前,拉客的时候,被抢劫杀害。
他的执念,是想知道女儿后来怎么样了。
他走的时候,女儿刚上初中。
你女儿,现在是医生。陆野说,看了他的记忆后,笑了,她考上了医学院,
当了儿科医生,她跟病人说,她爸爸是开出租车的,每天都要送很多人回家,
她爸爸告诉她,送人回家,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,所以,她选了这个职业,把生病的孩子,送回家。男人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,笑了。
然后,他化成了光,飘向了女儿所在的城市。
第三个,第四个,第五个——一个接一个,一个接一个。
陆野帮游魂的速度,越来越快。
不是因为他越来越熟练,而是因为,这些游魂,等了太久,太久,他们的执念,已经不需要了。
他们只需要被看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