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边，晚上九点。
沈夜站在江堤上，面前是江面上倒映的月亮。
他穿着一件干净的运动服，
是陆野给他买的，蓝色，
上面印着一行字：跑完这一程，就回家。他的手腕上，没有夜行表——他的夜行表，在十五年前，被他自己扔在了隧道里，碎了。
但他的左手腕上，系着一根红绳。
红绳上，串着一颗很小很小的珠子，珠子里，封着一团微光——那是苏晚往生之前，留给他的最后一点功德。
这颗珠子，是什么？陆野问。
是苏晚，沈夜说，抚摸着珠子，声音很轻，但很稳，她往生之前，从她的残魂里，抽出了一点功德，封在珠子里，给了我，她说，这不是，是，她说，她不能陪我走完以后的路，但她可以把她的功德，送给我，我要用她的功德，去帮更多的游魂，这样，就等于，她还在。
她在，陆野说，看着珠子，笑了，她一直在，在珠子里，在江边上，在月亮里，在每一个你帮过的游魂的感谢里，她从来没有离开过你，只是，你以前看不到，现在，你看到了。
沈夜说，看着珠子，笑了，
我现在，看到了。他转过身，看着陆野和纪清，表情很认真。
陆野，纪清，我今天来，是想跟你们说一件事，我决定，离开这座城市。
离开，去哪？
去别的城市，沈夜说，看着江面，声音很轻，但很稳，这座城市，被我伤害过，我在这里，吞噬了游魂，制造了恐惧，害死了活人，我留在这里，只会让这座城市，想起那些不好的事，而且，那些被我伤害过的人，他们的家人，还在，他们看到我，会想起那些痛苦，我不能，让他们看到我。
但你可以赎罪，纪清说，声音很冷静，但冷静里，有一种沈夜没听过的，挽留，你帮了那么多游魂，已经赎了很多罪，你可以继续留在这里，继续帮游魂，这座城市，需要夜行者。
这座城市，已经有好几个夜行者了。沈夜说，看着她，笑了，陆野，你，纪远，你们三个，够了，而且，猫姨，老钱，陈队，煤球，你们有一个完整的团队，你们不需要我，但别的城市，需要，别的城市，没有夜行者，没有猫姨，没有老钱，没有陈队，没有煤球，那些游魂，可能还在黑暗里，等一个能看见他们的人，我想，去帮他们。陆野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，点了点头。
我理解，你去吧，但你不是一个人走，你带着苏晚的功德，带着我们的友谊，带着这座城市对你的祝福，你不是夜王了，你是沈夜，一个夜行者，一个，去别的城市，帮游魂的夜行者。
谢谢。沈夜说，伸出手，和陆野握了一下。
然后，他转过身，看着纪清，
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纪清，我知道，我欠你的，欠了很多，你父母的事，是我造成的，我不会跟你说对不起，因为对不起，太轻了，但我可以跟你说，我会用我的余生，去帮游魂，去帮那些，跟你父母一样，被黑暗吞噬的人，我会用我的行动，赎我的罪，不是求你原谅，是求你，看到。纪清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，说了一句话。
我看到了。她说，声音很轻，
但很稳，我不会原谅你，但我看到了，你在赎罪，你在变成更好的人，这就够了，你走吧，去帮那些游魂，去帮那些，需要你的人，我爸妈，在天上，也会看到的。沈夜看着她，点了点头，然后，转过身，迈开步子，朝江堤的另一端，走去。
他的背影，在月光下，拖得很长，很长。
但他的脚步，很稳，很稳。
不是那种的稳，而是一种走向新生活的稳。
他走得很慢，但每一步，都很坚定。
沈夜，陆野忽然喊了一声。
沈夜停下脚步，转过身。
你的夜行表，碎了，但这个，你拿着。陆野从口袋里，掏出一块新的夜行表，抛给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