猫姨铺子里，晚上十一点。
陆野和纪清回来的时候，发现铺子里多了一个人。
一个穿着黑色旗袍的老太太，头发全白了，但梳得一丝不苟，
用一根银簪子盘在脑后。
她的脸，皱纹很多，但眼神很亮，
不是那种老眼昏花的亮，而是一种什么都见过、什么都懂的亮，像是矿灯——陆野见过的、最亮的矿灯。
这是谁？陆野问。
我师父，猫姨说，从柜台上下来，
走到老太太面前，鞠了一躬，声音很恭敬，但恭敬里，有一种说不出的亲近，师父，您怎么来了？
来看看你，老太太说，
声音很轻，但很稳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但每一个字，都很清楚，听说你这里，收了一个夜行者，帮了一千多个游魂，打完了夜王，还收了夜王当徒弟，我好奇，来看看，是什么样的年轻人，能让你这么骄傲。
猫姨，您有师父？陆野问。
当然有，猫姨说，转过身，
看着他，眉毛挑了一下，语气里，有一种你太小看我了的骄傲，我当年，也是夜行者的助手，我的师父，是全中国第一代夜行者之一，她叫叶姑，今年八十七了，退休了，但腿脚，比我还利索，她今天来，不是来看我的，是来看你的。
看我？
对。看你，叶姑说，
站起来，走到陆野面前，仰着头，看着他。
她的个子很矮，
只到陆野的肩膀，但她的眼神，很亮，很亮，亮得陆野觉得自己被看穿了。不是看穿衣服，是看穿皮肤，看穿骨头，看穿灵魂，你叫陆野，你的夜行表，从23:59开始，倒计时，现在，跳到了22:22，你的功德，快满了，你帮了那么多游魂，功德涨了这么多，但你，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——夜行表，为什么会存在？
想过，陆野说，看着她，
表情很认真，但没想明白，我只知道，夜行表，是夜行者的工具，用功德驱动，帮游魂了愿，但为什么会有这种工具，谁造的，我不知道。
我造的，叶姑说，声音很轻，
但每一个字，都像是炸雷，在陆野脑子里，炸开了。
您，造的？
对，我和我丈夫，一起造的，叶姑说，坐回椅子上，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然后，看着陆野，眼神里，有一种很深的、很深的，回忆，我丈夫，叫老叶，是第一代夜行者，他跟你一样，能看见游魂，能帮游魂了愿，但他那时候，没有夜行表，他帮游魂，靠的是直觉，靠的是经验，靠的是一股子蛮劲，他帮了很多游魂，但有一次，他在帮一个游魂的时候，被反噬了，差点死了，那次之后，我就想，能不能造一个工具，帮他，帮他量化功德，帮他预测危险，帮他提醒，他还有多少时间，所以，我花了三年，用我丈夫的功德，用我的匠人技术，造出了第一块夜行表。
第一块夜行表，是什么样子的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