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,鼻尖有点酸,却又说不清为什么。
纪清在旁边听着,手里的笔停了。
她看着陆野,又看看猫姨怀里打呼的煤球,忽然问:那你守的是什么?
陆野笑了,抬手揉了揉后脑勺,我守的,是你们呗。你们在铺子里,我在外头跑,跑一圈回来,豆浆还热着,煤球还活着,猫姨还板着脸。这就值了。
猫姨了一声:油嘴滑舌。
可陆野看得清清楚楚,她把煤球往怀里拢了拢,嘴角压不住地弯了一下,像深秋里偷偷绽开的一小朵花。
煤球像是听懂了,从猫姨怀里探出脑袋,碧绿的眼睛望了小禾一眼,又懒洋洋地缩了回去。
那天夜里收了摊。
陆野帮着把凳子翻上桌,纪清把卷宗收进里屋。猫姨站在门口,看着两人把的木牌挂上,没说话,只是把煤球往肩头一托,像是托着这世上最轻又最重的东西。
陆野和纪清并肩走回家。
秋深了,桂花落了一地,踩上去软的,像踩着一层旧年的雪。煤球跟在脚边,碧绿的眼睛在路灯下像两盏小绿灯,一晃一晃地照着两人的影子。
煤球忽然停下,竖起耳朵,冲着巷子深处了一声。
陆野也停了脚步。
听见什么了?纪清低声问。
没有。陆野摇头,大概是风。
可他还是回头看了一眼。巷子空空荡荡,只有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陆野把外套脱下来,搭在纪清肩上。
夜里凉。他说。
纪清没推,只是把外套拢了拢。
回到家,陆野脱了表洗手。
他手腕上那块夜行表,停在0:00已经很久了。从他跑完那个马拉松那天起,它就安安静静亮着,不是倒计时,是起点。他习惯了表盘上那个干净的数字,像习惯了纪清在身边的呼吸,连做梦都不会惊。
他刚要把表搁到床头,表盘忽然闪了一下。
很轻,很短。像是信号不好时的电视雪花,一晃就没了。0:00底下,极快地浮过一个数字——23:5几,具体几他没看清,又地落回0:00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陆野盯着表看了三秒。
眼花?他喃喃。
他甩了甩手腕,表没再动。他把表放下,去洗澡。热水冲在肩上,他还在想那一闪。也许是灯光反光,也许是跑太累眼花了。夜行表停了就是停了,猫姨说过,0:00是祝福,不是诅咒,不会再跳了。
可他躺下的时候,耳边忽然掠过一个极轻极轻的声音。
不是风,不是水管,不是煤球的呼噜。像一个很饿的人,在很远很远的地方,咽了一口唾沫。
……饿。
陆野睁开眼,盯着天花板。窗外的月光白得发冷。他侧头看了眼床头,夜行表安安静静亮着0:00,像个睡着的孩子。
他闭上眼,把那一丝异样按了下去。
明天还要跑。豆浆还热着。家还在。
只是那一瞬间,他没来由地想起猫姨说过的一句话,这世上,最怕的不是没人守着你,是有人守着,你却再也回不来。
那声音,究竟是从哪来的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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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(第161章 完)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