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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3章 烂根的秘密

赵老五的路,从粮站到公社,全铺好了。那张地亩图上的红圈,那个孙干事,那车掺了潮的豆子,还有今天赵小娥挡在他面前的样子。赵老五恨陈家,因为分地。可陈家没做手脚。

那是谁?

陈守田回到屋里,把账本从枕头底下抽出来。他翻到最后一页,铅笔头在纸上停了一会儿,最后写下一行字:赵叔恨咱家,因为分地。可咱家没做手脚。那是谁?

写完,他把账本合上,塞回枕头底下。那半截咬出牙印的铅笔头,跟账本放在一起。他躺下,把被角拉到下巴。窗外,赵老五家的灯灭了,收音机掐断,夜静下来。

他睁着眼,盯着房梁上那串干辣椒。风从窗纸缝里钻进来,辣椒轻轻晃。分地那年,谁经手抓阄的纸团?他爹不说。可村里就那么几个人,当年在生产队当干部的,除了赵老五,还有谁?

他想到了一个人,心里咯噔一下。那个人,跟他爹关系最近。那个人,赵老五一直没找过麻烦。

陈守田翻了个身,面朝墙。墙那边,西屋传来盼盼的哭声,秀兰拍着孩子哼调子。调子低,听不清词。他把耳朵压在枕头上,哭声闷下去,变成一片模糊的响。

明天,他得去问问周师傅。分地那年,周师傅也在村里,粮站还没建,他在大队当会计。抓阄的纸团,是他写的。

陈守田闭上眼,手伸到枕头底下,摸到那半截铅笔头。牙印硌着指腹,像赵老五咬在笔杆上的恨。

陈守田没去找周师傅。他翻了个身,面朝墙,手从枕头底下抽出来,搁在胸口。那半截铅笔头硌着掌心,牙印一排排,深的浅的,赵老五咬了多少回才咬成那样。

天没亮他就醒了。秀兰在灶房烧火,烟从门帘缝里钻进来。他穿鞋下地,从枕头底下摸出账本和那截铅笔头,塞进褂子内兜。

“这么早?”秀兰端着瓢从灶房出来。

“去趟村部。”

“村部谁在?”

“周师傅。”

秀兰没再问,转身回灶房。陈守田出了院门,往村东走。路过赵老五家门口,院门关着,门板上贴的春联卷了边,红纸褪成粉白。收音机没响。他脚步没停,眼睛扫了一眼赵家院墙——墙头搭着一根竹竿,晾着赵小娥的蓝布衫。

村部三间瓦房,门开着半扇。周师傅坐在里头打算盘,眼镜架在鼻尖上,账本摊了一桌子。他今年六十多,头发白了大半,手指头拨算珠还是快。

“守田?”周师傅抬起头,眼镜滑下来,“你咋来了?”

“周叔,问你个事。”陈守田在门槛上坐下,没往里走。

“说。”

“分田到户那年,抓阄的纸团,是你写的?”

周师傅手里的算盘停了一下。他摘下眼镜,拿衣角擦镜片。“咋想起问这个?”

“赵叔豆子地烂根,我琢磨他那块洼地的事。”

周师傅把眼镜重新架上,手指头在算盘上拨了一颗珠,又拨回去。“纸团是我写的。十二户,十二个纸团。好地赖地搭着分,抓啥是啥。”

“赵老五抓的洼地。”

“嗯。他自己伸手抓的。”周师傅从桌上摸过茶缸,喝了一口,茶缸底磕在桌面上,“当时都在场。陈老栓、赵老五、刘麻子、你二大爷……十几双眼睛盯着。”

“赵叔一直说是有人做了手脚。”

周师傅没接话,把茶缸盖子揭开又盖上,来回两下。“守田,这话我当你面说——纸团是我写的,帽子是你爹的。抓阄前,帽子搁在桌上,谁也没碰。”

“我爹的帽子?”

“草帽。夏天嘛,都戴草帽。你爹那顶旧草帽搁在桌上,纸团搁帽壳里。”周师傅手指头在算盘上慢慢拨,“赵老五头一个抓。他伸手进去,摸了一个出来,展开一看——洼地。当时脸就白了。”

陈守田盯着周师傅的手。“后来呢?”

“后来就散了。赵老五蹲在墙根抽了半袋烟,没说啥。”周师傅顿了顿,“过了几天,他开始跟人念叨,说纸团有鬼。念叨了半年,没人搭理他,他就不念叨了。可心里那根刺,没拔。”

“他怀疑谁?”

周师傅把茶缸端起来,没喝,在手里转。“守田,你爹那顶草帽,搁在桌上,谁都能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