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泡泡中文 > 都市言情 > 分田到户那年,我爹哭了 > 第160章 开张

陈守田没接话,把柜台上的秤挪了挪位置,让秤杆正对着门口。赵老闷站了一会儿,觉得没趣,揣着洋碱走了。

刘二柱从灶屋回来,手里攥着块抹布:“守田,赵婶那话你听明白没?老五在家喝酒撒气,她两头赔笑脸。这日子——”

“过不下去了。”陈守田把抹布接过来,叠了两折,把柜台角上的水渍擦干净,“赵老五以前好歹有个铺子撑着,进进出出有人喊他五叔,赊账的、求他办事的、跟他套近乎的,一天到晚不断人。现在铺子归了咱,他手里就剩那本烂账。要账要不回来,货底子也倒腾得差不多了,男人在家喝酒撒气,女人出来替他赔不是——”

他把抹布往柜台底下一塞,直起腰。

“他赵老五在村里的体面,这回算是连根拔了。”

刘二柱张了张嘴,想说啥又咽回去了。院里传来陈老栓的咳嗽声,老头从灶屋端了碗水出来,站到铺子门口往西边看了一眼。

“赵婶走了?”

“走了。”

“鸡蛋收了?”

“收了。回头让二柱送两包洋碱过去。”

陈老栓喝了口水,把碗搁在柜台上。“赵老五喝酒这事,你咋看?”

“他喝酒不是一天两天了。”陈守田把账本合上,拿麻绳一绑,“可赵婶出来替他赔笑脸,这是头一回。”

“头一回就说明他撑不住了。”陈老栓拿袖子擦了擦嘴,“赵老五这人,最要脸面。他婆娘出来替你铺子开张送礼,等于当众打他的脸。他要是还有三分底气,拦也拦住了。拦不住,就是没脸可要了。”

陈守田蹲下来把货架底下的空纸箱子归拢到一块。“爹,赵老五下一步——”

“下一步他得疯。”陈老栓把碗端起来往回走,“人没了体面,就剩两种活法——要么认栽,要么拼命。赵老五那人你比我清楚,他认栽?”

陈守田把纸箱子摞好,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。西边巷子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酒瓶子砸在墙上碎了,接着是赵婶拔高了又压下去的说话声,听不清说的啥,调门里带着哭腔。

刘二柱把抹布往肩上一搭:“我去看看?”

“看啥。”陈守田把门板从墙根底下搬过来,“人家家里的事,你去了算啥?把门板上了,今儿收摊。”

刘二柱站着没动,耳朵还往西边支棱着。陈守田把门板往门框上一卡:“二柱。”

“啊?”

“明天早上你去趟公社,找吴干事。就说赵老五这两天喝酒砸东西,赵婶两头跑。问问吴干事——赵老五这案子要是再拖下去,村里治安那头要不要提前打个招呼。”

刘二柱眼睛一亮:“你这是给赵老五上眼药?”

“我这是给赵婶留条路。”陈守田把第二块门板也卡上了,只留了条缝,“她今天送鸡蛋来,就是递话——老五要犯浑,让咱有个准备。咱得接住这话。”

刘二柱把抹布从肩上扯下来往灶屋走,走了两步又回头:“那赵老五要是真犯浑呢?”

陈守田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。赵老五家院门关得死紧,窗户纸上映着赵婶来回走动的影子,怀里像是抱着个啥,一晃一晃的,八成是孩子。

“他犯浑,咱就接着。”陈守田把最后一块门板卡严实,插上门闩,“铺子开张了,账目贴出去了,公社的条文也盖了章。他赵老五要闹,咱就陪他闹——看谁先撑不住。”

门板合上的闷响在巷子里荡了一下,西边赵老五家院里又传来一声响,这回不是酒瓶子,像是什么重东西砸在门板上。赵婶的声音尖了一瞬,又低下去,变成含含糊糊的劝。

陈守田把账本揣进怀里,往灶屋走。他娘在灶台前头切菜,刀剁在案板上当当响。

“赵婶那鸡蛋咋弄?”

“炒了。明儿早上给二柱带两个当干粮。”

他娘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搁:“守田,赵老五家那动静——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知道啥?他砸东西砸的是他家的,可那声音全村都听得见。明天村里人准得传——‘赵老五让陈家挤兑得要砸锅了’。”

陈守田从灶台上拿了块凉饼,掰了一半递给他娘。“传就传。他砸东西是冲咱来的,可村里人看得明白——咱铺子开张,他连面都不露,让他婆娘来送鸡蛋。谁挤兑谁,大伙心里有杆秤。”

他娘接过饼咬了一口,嚼了两下:“你爹呢?”

“后院抽烟呢。”

“叫他吃饭。”

陈守田走到后院门口,陈老栓正蹲在墙根底下,烟锅子里的火一明一灭。听见脚步声,老头没回头:“门板上了?”

“上了。”

“赵婶那鸡蛋——”

“收了。回头让二柱送两包洋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