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后的陆家村后山,风硬得像铁片,顺着乱石缝隙乱钻,呜呜地吹着哨子。
陆林彡猫在临时搭起的简易板房里,面前支着一盏充电台灯。屋里全是刚锯开的杉木味,新鲜,还带着点湿气。
“呜——”
趴在床脚的小白猫猛地弹了起来,脊背弓成个小山包,浑身白毛炸得像个刺球,嗓子里咕噜咕噜地压着火。
陆林彡按住手里的荒山规划图,眼皮跳了一下。
“小白,有动静?”
他现在的耳朵比常人灵敏得多。在这死寂的深夜,山道上传来一阵细碎的动静,是鞋底蹭着枯草的沙沙声,中间还夹着粗重的喘气。
陆林彡没开灯,贴着墙根挪到窗边,手指拨开一条缝。
月亮被云遮了大半,山道上晃过个臃肿的影子,正拎着个沉甸甸的塑料桶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腰蓄水池那边蹭。
“刘大壮?”
陆林彡认出了那身标志性的蓝布褂子。
小白猫爪子抠着地板,刚要窜出去,被陆林彡一把按住了后脑勺。
“稳住,看他作什么死。”
他压低嗓门,语气里没带半点温度。
刘大壮这会儿正蹲在一块磨盘大的石头后面,呼哧呼哧喘得像个破风箱。他抹掉脑门上的虚汗,往村口瞅了一眼,脸上的横肉抖了抖。
“陆林彡,你不是能耐吗?揣着三十万显摆是吧?”
他一边骂骂咧咧,一边拧开了塑料桶的盖子。
刹那间,一股子呛人的农药味儿顺着风钻进屋,又辣又冲,熏得人嗓子眼发干。
陆林彡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。
百草枯。
这玩意儿在农村就是绝户药,沾了土,地就废了,十年八年都别想长出绿苗来。刘大壮这是想刨他的根。
“种菜?我让你连根杂草都长不出来!”
刘大壮咬着牙冷笑,拎起桶晃到蓄水池边。这池子是陆林彡下午刚清出来的,山泉水清亮见底,是整座山的活气。
“哗啦——”
墨绿色的药水倒进池子,像墨汁入水,咕嘟咕嘟冒出一层白沫。
一桶,两桶。
刘大壮手脚麻利,直到把整整两桶农药全灌了进去,这才拍拍手,长舒了一口气。
“陆林彡,明儿一早你就哭去吧!”
他把空桶往草窝里一塞,抹了把手上的土,猫着腰顺着原路溜下了山。
板房内,小白猫急得团团转,爪子在木地板上挠得刺啦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