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远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舱内那个蜷缩的身影，比他想象中要瘦弱得多。
原本以为能开动这种重型机甲的，起码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，可眼前这人，工装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，露出的脖颈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。
“林语，人接到了。”
陆远按了一下耳边的通讯器，声音平静。
“活着吗？”林语的声音透着一丝急促，“下面的蚁群已经爬到一半了，银狼快挡不住了！”
“还有气。”
陆远没再废话，右手猛地发力，直接扣住那少女的腰带，将她从扭曲的仪表盘中硬生生拽了出来。
“嘶——！”
高炉边缘，几只漏网的飞蚁扇动着透明的翅膀，复眼中倒映着陆远的背影，猛地俯冲下来。
陆远头也不回，左手虚空一抓。
几根原本堆在空间角落的废弃钢筋瞬间出现在掌心。
他反手一甩。
噗！噗！噗！
钢筋化作几道黑色的残影，精准地贯穿了飞蚁的腹部，巨大的惯性带着它们的尸体飞出十几米远，死死钉在远处的钢铁支架上。
绿色的浆液顺着钢筋滴落，在风中散发出刺鼻的腥臭。
陆远抱着少女跳出驾驶舱，稳稳落在高炉顶部的平台上。
狂风呼啸，吹得他身上的作战服猎猎作响。
他将少女平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钢板上，这才看清了对方的模样。
她脸上扣着一个巨大的防风镜，几乎遮住了半张脸，露出的下巴沾满了黑色的机油和干涸的血迹。
那一头短发乱糟糟的，像是被雷劈过一样。
“喂，醒醒。”
陆远伸手拍了拍她的脸颊。
触感冰凉，甚至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皮肤的僵硬感。
陆远眉头微皱，目光顺着她的肩膀往下移。
少女的工装服袖子在刚才的撞击中被撕裂了大半，露出了整条右臂。
陆远瞳孔骤然一缩。
那根本不是人类的手臂。
在昏暗的阴云下，那条手臂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。
不是那种粗糙的假肢，而是无数细小的齿轮、连杆和液压管线，严丝合缝地嵌入了血肉之中。
皮肤与金属的交界处，暗红色的血管像树根一样缠绕在银色的金属骨架上，随着微弱的脉搏微微跳动。
“这是……金属化？”
陆远眯起眼睛，伸手按在那条金属手臂上。
冷。
刺骨的冷。
指尖传来的不是皮肤的温润，而是实打实的钢铁质感。
更诡异的是，他能感觉到那些细小的齿轮正在皮下缓缓转动，发出极其细微的磨合声。
这种金属化并没有停止，而是顺着她的肩膀，正一点点向锁骨处蔓延。
几片细小的鳞甲状金属片，已经刺破了她颈部的皮肤，渗出点点血珠。
“异能反噬？”
陆远低声呢喃。
他在荒野求生多年，见过不少觉醒失败或者过度使用异能导致身体崩溃的例子。
但像这种直接把自己变成机械零件的，还是头一次见。
“陆远！快走！”
通讯器里传来林语的惊呼，“蚁潮上来了！它们在喷酸液！”
轰！
一声巨响从下方传来。
高炉剧烈摇晃了一下，显然是下方的支撑结构遭到了蚁群的疯狂啃食。
陆远抬头看去，只见高炉边缘已经探出了无数对晃动的触角。
密密麻麻的黑色行军蚁像潮水一样翻过护栏，复眼在黑暗中闪烁着贪婪的光。
“啧，真麻烦。”
陆远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少女，又看了看四周合围过来的蚁群。
他右手一挥，空间裂缝瞬间开启。
“收！”
原本侧翻在平台上的那台残破机甲，瞬间被他收入了虚空之胃。
这东西虽然烂了，但里面的零件和特种钢材都是宝贝，不能留给这群蚂蚁当零食。
做完这一切，陆远弯腰抱起少女，准备直接从高炉顶部跳下去。
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，配合空间的缓冲，百米高度并不是问题。
然而，就在他弯腰的瞬间，怀里的少女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“咳！咳咳！”
一口混杂着金属碎屑的黑血从她嘴里喷出。
她猛地睁开眼睛。
那是一双灰色的眸子，瞳孔深处竟然隐约透着电子元件般的网格纹路。
她先是茫然地看了一眼天空，随后视线迅速聚焦在陆远脸上。
惊恐、愤怒、警惕。
种种情绪在瞬间爆发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！”
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，带着一种金属的颤音。
陆远还没来得及开口，就感觉到腰间传来一阵寒意。
少女的动作快得惊人，那条金属化的右臂猛地一抖，五指竟然在瞬间变形，化作一把锋利的合金扳手。
她根本没有听解释的意思，反手一记横刺，直取陆远的咽喉。
“找死？”
陆远眼神一冷，身体本能地向后仰去。
劲风擦着他的下巴划过，带起一丝凉意。
少女一击不中，借着陆远松手的力道，在空中一个翻滚，稳稳落在几米外的钢板上。
她半蹲在地上，金属右臂深深刺入钢板，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。
“别过来……”
她死死盯着陆远，左手按住剧烈起伏的胸口，眼神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小兽。
“再靠近一步，我引爆这里！”
她另一只手猛地摸向腰间的一个红色按钮，那是机甲的自爆装置残件。
陆远站在原地，看着这个满身油污、半人半机械的少女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