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星枢的手指在颤抖。
她死死盯着自己的右手，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，那种钻心的疼痛让她感到一种近乎疯狂的真实感。
没有冰冷的金属质感，没有那股令人作呕的暗绿色能量。
那是温热的、柔软的，属于人类的皮肤。
“我……没死？”
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虚脱。
沈星枢抬起头，视线越过陆远的肩膀，看向这片灰蒙蒙的世界。
四周没有高炉，没有刺鼻的酸味，也没有那些令人绝望的啃咬声。
只有死一般的寂静，以及无边无际的灰白。
“醒了？”
陆远松开手，站起身。
他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，脸色透着一抹不正常的苍白，但眼神依旧冷冽如刀。
沈星枢挣扎着坐起来，右臂撑在地面上，那种厚实的触感让她再次愣住。
“这是哪里？天堂……还是地狱？”
“都不是。”
陆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随手从虚空中拽出一瓶铝箔包装的顶级营养液，扔到了她怀里。
“这里是我的胃。”
沈星枢下意识地接住瓶子，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铝箔，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“胃？”
“你可以理解为，这是我的私人领域。”
陆远指了指沈星枢身后。
沈星枢顺着他的手指看去，瞳孔骤然缩成了一点。
在灰白空间的边缘，有一道像水波一样的透明涟漪。
涟漪之外，原本巍峨的废弃高炉已经彻底崩塌，化作了一片火海。
铺天盖地的变异飞蚁正疯狂地撞击在涟漪上。
它们张开狰狞的口器，喷吐着浓绿色的强酸，却在触碰到涟漪的瞬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挡住。
那一幕，就像是在看一场无声的、惨烈的灾难电影。
“它们……进不来？”
沈星枢的声音在发颤。
她曾亲眼见过这些飞蚁啃穿三厘米厚的特种钢板。
但在陆远面前，这些足以毁灭一个基地的怪物，竟然像是一群被玻璃挡住的苍蝇。
“在我的规则里，它们连一粒灰尘都算不上。”
陆远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。
沈星枢撕开营养液的包装，一股浓郁的草莓清香混合着高能营养物质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。
在废土上，这种级别的物资足以让一个小型聚落爆发一场血战。
她仰起头，大口大口地吞咽着。
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，迅速化作一股暖流，修补着她近乎枯竭的身体。
沈星枢放下空瓶，看着陆远，眼神逐渐从震撼转为一种深深的敬畏。
“你救了我。”
“顺手的事。”
陆远转过身，背对着她，看着外面肆虐的虫潮。
“你的命现在归我。如果你想死，现在就可以滚出去。”
沈星枢沉默了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这双手，曾经无数次在废墟中翻找零件，在机甲的内部精准调试。
她也曾无数次感觉到那股机械化能量在骨髓里疯狂钻动，像是一万只蚂蚁在啃食她的灵魂。
那是异能者的宿命。
是盖亚意志在每一个觉醒者身上留下的死亡倒计时。
可现在，那个倒计时停了。
就在刚才，她感觉到那股纠缠了她数年的噩梦，被这个男人随手捏碎了。
沈星枢支撑着虚弱的身体，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。
她的膝盖在打战，但她的目光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。
“机械化反噬……是真的消失了吗？”
“只要你在我身边，它就永远不会回来。”
陆远头也不回，语气狂傲得理所当然。
沈星枢深吸一口气，突然双膝一弯，重重地跪在了灰白色的地面上。
“咚！”
沉闷的撞击声在死寂的空间里回荡。
“你救了我的命，给了我第二次做人的机会。”
沈星枢低着头，声音虽然虚弱，却透着一股决绝。
“从今天起，沈星枢这条命，就是你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