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这些都是明摆着的事。”苏凌鸢往前走了一步,袖中断刀抵着自己的小臂,面上却浅浅笑着,“将军在等什么?等一个契机。一个既能打赢赵勖,又不至于被朝廷卸磨杀驴的契机。”
陆庭恩没有否认。
他只是看着苏凌鸢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忽然笑了一声,那笑容落在他那张硬邦邦的脸上,意外地显得有些痛快:“公主殿下好算计。可惜,你没有筹码。”
“我有。”
苏凌鸢抬起右手,摊开掌心。掌心里是一枚小小的玉印,沾着泥污和干涸的血迹,但仍能看清上面刻着的“七”字。
“公主的印信。”陆庭恩扫了一眼,不动声色,“对赵勖来说,这东西值一座城。对朝廷来说,你这个人早就被除名了。对我而言——”
“对你而言,”苏凌鸢截断他的话,声音压低了,每个字都带着恰到好处的重量,“我是你唯一能绕开朝廷粮道、名正言顺扩充兵力的幌子。”
陆庭恩的表情终于变了。
他往前迈了一大步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。那个偏将已经把手按在了刀上,只等一声令下。石头在外面被按在地上,脸贴着泥,眼泪无声地往下淌。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陆庭恩的声音沉得像从地底传上来的。
苏凌鸢仰着脸,泥污下的五官精致而冷冽。她不怕他。她方才在帐外看了一眼那些伤兵,就知道这支队伍已经快到极限了,粮饷告罄,兵员不足,再打一仗必垮。陆庭恩需要她,比她自己需要陆庭恩更多。
“我说,”她一字一顿,“我是你的幌子,你是我的刀。赵勖是你的敌人,也是我的梯子。朝廷不给你粮,我给你粮。朝廷不给你名分,我给你名分。朝廷要你死——我让你活。”
陆庭恩沉默了很久。
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,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来,单膝跪地,声音里压不住的惊惶:“将军!赵勖主力没有北撤,他杀了个回马枪,正朝咱们这边压过来!前锋离此不到三十里!”
陆庭恩猛地抬头。
苏凌鸢也转头看向帐外,火光映在她脸上,明明灭灭。她的嘴角微微抿紧了。三十里。赵勖比预想的更快、更狠。如果陆庭恩的这支疲兵被咬住,必败无疑。而她刚刚才在陆庭恩心里埋下的那颗种子,眼看就要被这一仗连根拔了。
她的目光转回陆庭恩,发现对方也在看她。
两个人的视线在火把的光里撞在一起。
“公主殿下。”陆庭恩开口,声音比方才多了几分锐利,“你方才说,我是你的刀。那这一仗,你来教我怎么打?”
苏凌鸢看着他,泥污下的脸沉静如常,只有微微发白的手指泄露了她内心的紧绷。她只有一次机会。答错了,陆庭恩会毫不犹豫地把她扔给赵勖当见面礼。
“赵勖杀回马枪,说明他不想北逃,他想吃掉你的主力,拿下这座城。”她开口,语速比方才快了些,但每个字依然清晰,“你人少,但你有城。赵勖人多,但他没粮。守住城,拖七天。七天之内,赵勖要么退兵,要么分兵劫掠,只要他一分兵,你就能各个击破。”
陆庭恩看着她:“七天,粮从哪来?”
苏凌鸢抬起头,迎着他的目光,那双极亮的眼里映着跳动的火光。
“城里的世家粮仓,”她说,“我来拿。”
系统在她脑海里终于憋不住了:“宿主宿主!任务更新了!‘协助陆庭恩守住宁远城’,奖励【皇权点数100】,解锁【屯田制初级】——等等,你真的有把握拿下那些世家?他们可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——”
苏凌鸢没有回答它。
她只是看着陆庭恩,看着他的表情从审视变成权衡,从权衡变成一种带着风险的决断。帐外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了,地面开始微微震颤,赵勖的前锋,到了。
陆庭恩拔出了腰间的刀,刀身在火光中映出一张刀疤纵横的脸。
“公主殿下,”他说,“别让我后悔。”
苏凌鸢弯起嘴角,笑容温婉,眼里却亮得灼人。
“将军放心,”她整了整残破的嫁衣,声音轻轻柔柔,“我这个人,从不做亏本的买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