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勖往西边派的那队人,第三天被找到了。
消息是黑脸汉子带回来的。他手底下那二十几个老兵都是本地人,对西边那片丘陵的地形熟得闭着眼都能走。苏凌鸢让他带了几个人去摸赵勖的斥候踪迹,他在山里蹲了两天,回来时满身泥浆,左胳膊上又多了一道新伤,但眼睛亮得吓人。
“殿下,西边山里有一条猎户小路,翻过三个山头就是临安郡的地界。”黑脸汉子蹲在棚屋地上,用手指划拉着泥地,画出几条歪歪扭扭的线,“赵勖的人走的就是这条路。带队的是个穿文官袍的,不是武将,身边跟着十几个护卫。他们在山里转了两天,最后停在一个叫鹰嘴崖的地方。那地方往下看,能瞅见临安郡西边的粮仓。”
苏凌鸢蹲在他对面,看着泥地上那几条线。鹰嘴崖。站在那上面能看见临安郡的粮仓。赵勖在找临安的粮仓位置。
“系统,”她在心里叫了一声,“临安郡的西边粮仓,防御怎么样?”
“扫描显示,临安郡西侧有大小粮仓三处,最大的一处在鹰嘴崖正南方向,距离约四十里。守军不多,大约三百人。但临安郡的兵力主要布防在南坞渡口和临安城周围,西侧是薄弱环节。”
苏凌鸢慢慢站起来。赵勖的意图已经清楚了。他不打算在宁远城下耗死,他要绕道西边,翻过丘陵去打临安的粮仓。临安的粮仓一烧,临安郡就撑不住,南坞渡口自然不攻自破。到时候赵勖再回过头来收拾宁远,易如反掌。
“顾清辞。”她叫了一声。
顾清辞从棚屋外面走进来,手里还攥着那本册子。他听完黑脸汉子的复述,翻开册子,在上面迅速画了几笔,然后抬起头来,脸色沉了沉。
“殿下,赵勖打临安粮仓,不光是断粮。他是在逼临安郡守做选择——要么出城迎战,被赵勖以逸待劳吃掉;要么缩在城里,眼睁睁看着粮仓被烧。不管哪种,临安一垮,宁远就真的孤立了。”
苏凌鸢点了点头。她转过身,看着棚屋外面灰蒙蒙的天。赵勖果然比周老八难对付得多。围城是幌子,打东门是虚张声势,真正的刀子藏在西边。这个老狐狸一直在等她露出破绽。
“去把吴勉找来。”她说。
吴勉很快被叫来了。他这两天在东门守得还算老实,虽然人还是那副圆脸堆笑的模样,但至少没跑。苏凌鸢把情况简单说了,吴勉的脸当场就白了,嘴唇哆嗦了两下。
“殿下,临安要是垮了,咱们就真完了。”他搓着手,在原地转了两圈,“下官手里那两千人,分一半去西边?”
“不用你去。”苏凌鸢开口,声音平静。
吴勉停住了脚步,偏过头看着她,圆脸上写满了疑惑。苏凌鸢走到棚屋门口,朝西边方向看了一眼。那片丘陵的轮廓在暮色中灰蒙蒙的,像一道低矮的屏障。她看了一会儿,转过身来。
“张校尉。”她叫了一声。
张校尉从棚屋外面探进头来,刀疤脸上还带着东门城墙上吹出来的灰。
“你点五百人,跟黑脸去西边。从鹰嘴崖那条路翻过去,堵在赵勖那队人的退路上。不用打,堵着就行。他们要是往回跑,就放箭。要是往临安方向跑,就追着打。”
张校尉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:“殿下这是要瓮中捉鳖。”
“对。”苏凌鸢偏过头看着吴勉,嘴角弯了一下,那笑容不冷不热,“吴将军,你的人守东门。赵勖这两天可能来试探,你给我顶住。顶不住,你也不用回来了。”
吴勉咽了口唾沫,用力点了一下头。他转身要走,又被苏凌鸢叫住了。
“吴将军。”
吴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