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。老夫走在前面。”
苏凌鸢带着人翻过山脊,朝谷口摸去。谷口的两个哨兵被黑脸汉子摸掉了一个,另一个被按在地上堵了嘴。谷口确实窄,两边的石壁近得能碰到肩膀。进去之后走了一百来步,前面出现一片稍宽的空地,空地上搭着几顶帐篷,火堆还在烧着。空地对面的石壁上有一道更窄的缝,缝口挂着铁蒺藜和绊马索,在火光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。
空地上的守军发现了动静。十几个兵从帐篷里钻出来,手里攥着刀,朝谷口方向围过来。苏凌鸢把孔昭往前一推,孔昭踉跄了两步站稳,举起被捆着的双手,朝对面喊了一声。
“赵猛在哪?赵将军有令!”
那十几个兵停住了脚步。有人认出孔昭来,犹豫了一下。过了几息,帐篷后面转出一个黑脸大汉,三十来岁,膀大腰圆,腰里别着一把阔刀。他走到孔昭面前,先看了一眼他手上的捆绳,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几个穿百姓衣裳的陌生人,眉头拧起来。
“孔参军?你怎么在这里?赵将军的令呢?”
苏凌鸢从后面走出来,手里攥着那枚铜令箭,朝赵猛亮了一下。火光映着铜令,上面的“赵”字清清楚楚。
“赵将军有令,调北谷守军即刻出谷,追击宁远溃兵。宁远城破了,陆庭恩往南跑了,赵将军让你带人追。”
赵猛盯着那枚令箭看了几息,又盯着苏凌鸢的脸看了几息。他伸手接过令箭翻来覆去看了看,背面“参军孔昭”四个字他认得。但他还是犹豫了一下,偏头朝谷口外面看了一眼。那边安静得很,只有北门方向隐隐约约的喊杀声。
“赵将军现在在哪?”
“北门。他亲自督战,让你从北谷绕过去截陆庭恩的退路。”苏凌鸢的声音很平,不带一丝犹豫,“再磨蹭,陆庭恩就跑远了。”
赵猛咬了咬牙,朝身后一挥手:“留下两个百人队守谷口,其余人跟我走!”他大步朝谷口方向走去,几十个兵跟着他呼啦啦地涌出去。谷口很快空了,只剩下两个百人队守在窄口两侧。
苏凌鸢站在空地上,目送赵猛的身影消失在谷口外面。她偏过头,朝黑脸汉子点了一下头。黑脸汉子带着六个老兵摸向窄口两侧,刀出鞘,脚步无声。
苏凌鸢低头看了一眼孔昭。孔昭站在火堆旁边,双手还捆着,瘦长的脸上映着跳动的火光,那颗黑痣上的几根毛被烤得微微卷曲。他看着苏凌鸢,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“殿下接下来打算怎么办?”
“等赵勖退兵。”苏凌鸢收回目光,看着谷口外面黑沉沉的夜色,“赵猛追到北门发现上当,回头至少要半个时辰。半个时辰够陆庭恩从北门冲出来了。赵勖退兵的时候,北谷这五千人就是他最后一道屏障。屏障没了,他退得就不安稳。”
孔昭微微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他靠着石壁蹲下来,被捆着的双手搁在膝上,仰头看着谷口外面那一线窄窄的天空。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,落在他脸上,把那张瘦长的脸映得苍白而沉静。
苏凌鸢站在谷口,听着北门方向的喊杀声渐渐弱下去。赵勖的兵打了一夜,也该疲了。天亮之前,他会退。退的时候,她站在北谷口上,等着他。
系统在她脑海里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。
“宿主,顾清辞在城南等你。他把去临安的行囊收拾好了,但没走。他说要等殿下回来再动身。”
苏凌鸢没有回应。她望着谷口外面那片慢慢泛灰的天色,把陆庭恩那把卷了刃的刀攥在手里,刀柄上的血痂硌着掌心,粗粝而滚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