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顾清辞站在东门城楼底下,脸被夜风吹得发白,但眼睛亮着。”
“他旁边还站着一个人。五十来岁,瘦高个,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棉袍,袖口磨出了毛边,下巴上蓄着一缕花白的短须。”那人站在顾清辞身后半步远的地方,双手拢在袖中,打量着苏凌鸢,目光很安静。
“殿下,”顾清辞上前一步,声音比平时快了些,“临安郡守答应上表了。但他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苏凌鸢看了他一眼,”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瘦高个。
“临安郡守有什么条件?”
“郡守说,表文可以递,但他不单表殿下一个人。他要表两个人——殿下为宁远太守,陆庭恩为宁远守将,二人共掌宁远军政。朝廷那边,这道表文由临安郡守和沈渡联名递上去,分量比殿下一个人递重得多。郡守说,殿下一个人上表,朝廷会觉得是地方武夫挟功邀赏。但如果加上陆庭恩的名字,朝廷会觉得这是朝廷的将军在替朝廷守土,七公主是附带的。”
“苏凌鸢听完,”没有立刻开口。她看着顾清辞身后那个瘦高个,那人迎着她的目光,微微欠了欠身。
“苏凌鸢唇角弯了下。”
“这位是?”
“临安郡守的幕僚,周先生。”顾清辞侧身让了让,“草民父亲当年的同窗。周先生这次随草民一起来宁远,是郡守的意思。郡守说,表文递上去之后,朝廷那边会有回音。在回音到达之前,周先生留在宁远,算是临安和宁远之间的联络人。”
“周先生上前一步,拱手行礼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带着江南文人特有的温软腔调:“殿下,草民周砚,在临安郡守幕中待了十三年。郡守让草民带一句话——殿下守宁远,临安守南坞,两城互为犄角,赵勖再犯就吃不了兜着走。但郡守也说了,犄角之势要稳,宁远和临安之间就不能有隔阂。周某留在宁远,是郡守的眼睛,也是郡守的诚意。”
苏凌鸢打量着他。这人说话不绕弯子,把底牌摊得明明白白。比沈渡坦率,比宋怀远实在。她看着周砚,开口:“周先生留在宁远,住在哪里?”
“但凭殿下安排。”
苏凌鸢朝城北方向偏了偏头:“城北棚户区旁边有几间空屋,收拾一下能住人。条件不好,但离我近。有事找我也方便。”
周砚微微欠身,脸上浮起一丝笑意,没有讨价还价。顾清辞在一旁看着,等周砚应下之后,才开口接上正题。
“殿下,还有一件事。草民在临安听沈渡说,朝廷那边派了一个新的宣抚使,正在往北边来。品级不低,带了三百人的仪仗队,打的是朝廷的旗号。”
“苏凌鸢眉头微微一动。”宣抚使。正三品往上,比宋怀远的礼部侍郎还高半级。朝廷派了宣抚使来北边,说明宋怀远回京之后把宁远的事报上去了,朝廷坐不住了。
“什么时候到?”
“沈渡说,大约七天之后到临安。宣抚使从京城出发,走的是东边官道,先到临安,再由临安北上宁远。”
七天。苏凌鸢在心里算了一下。七天之后,临安郡守的表文应该已经递上去了。宣抚使到临安的时候,看到的是临安郡守和沈渡联名的表文,外加赵勖退兵之后北边的空档。这个人到了宁远之后,看到的会是什么,取决于接下来七天她做什么。
“她偏过头看着顾清辞。”顾清辞迎着她的目光,微微点了一下头,“像是已经猜到了她心里在想什么,”笑了一下。
“顾清辞,你明天再跑一趟临安。”
“殿下请吩咐。”
“苏凌鸢收敛笑容,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