仓房里安静了一息。沈渡站在门口，手按在剑柄上，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。顾清辞站在他旁边，手里攥着册子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沈誉看着苏凌鸢。他看了很久，久到仓房外面的日头又躲进了云层里，渡口的河面暗下来。他忽然笑了一下，那笑容落在白净的脸上，带着一种老于世故的通透。
“殿下，老夫今年五十有三，在官场混了三十年。头一回有人这么跟老夫说话。”
“怎么样？”
“不中听，但中肯。”沈誉转过身，朝仓房外面走去。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，侧过头看着苏凌鸢，“临安和宁远的盟约，老夫不撤。宋怀远那边，老夫替你拖着。但有一条——”
“郡守请说。”
沈誉抬起手，朝南面指了指。南面的渡口外面，南丘和坞阳的方向，隐约可见几缕炊烟升起来，被秋风扯成细长的线。
“东边官道上那三个县，殿下拿下来之后，临安要分一个。”
苏凌鸢看着他。沈誉迎着她的目光，嘴角弯着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有光。她沉默了一息，开口。
“两个归宁远，一个归临安。但临安要出粮出兵，跟我一起打。”
沈誉的笑容深了些。他朝苏凌鸢微微欠身，抱拳一礼，比来时郑重了许多。
“成交。”
他转身上了船。沈渡跟在后面，经过苏凌鸢身边时停了一步，压低声音说了一句：“殿下，我父亲很久没这么痛快过了。”说完快步追上船去。跳板收起来，船离了岸，朝南面缓缓驶去。沈誉站在船尾，灰蓝长衫被河风吹得微微翻卷，他朝岸上挥了挥手，转身进了船舱。
苏凌鸢站在渡口岸边，目送那艘船消失在河面的薄雾里。顾清辞走到她身边，翻开册子，用炭笔记了一行。
“殿下，东边三个县的事，什么时候动？”
“秋收之后。”苏凌鸢收回目光，转身朝北面的宁远方向走去，“收完豆子，粮入仓，兵休整。入冬之前，把那三个县拿下来。”
顾清辞合上册子，跟在她身后。两人走在渡口北岸的官道上，秋风把路边的枯叶卷起来，打在靴面上沙沙响。远处宁远城的城墙在暮色中缩成一道暗影，城北棚户区的灶火连成一片暖融融的微光。城南屯田区的坡地上，秋播的豆苗在暮色中泛着深绿，一垄一垄地铺到坡底。
“系统，”苏凌鸢在心里叫了一声，“沈誉的盟约签了。‘建立第一个实封领地’任务进度多少？”
“宿主，‘建立第一个实封领地’任务进度：百分之九十二。剩余条件：完善行政体系（已达成），获得朝廷正式册封（已达成），控制至少三座城池（当前控制宁远、南坞、南丘、坞阳四地，已达成）。但宿主，系统检测到一项额外条件——‘领地稳定度’。”
“什么稳定度？”
“领地的粮食自给率、人口增长率、行政效率、外部威胁指数。当前自给率百分之八十五，人口增长率百分之十二，行政效率中等，外部威胁指数较高。宿主，如果要让实封领地任务完全达成，需要进一步提高自给率和行政效率，并降低外部威胁。”
苏凌鸢在心里过了一遍。自给率不够，是因为新纳入的两个县还在恢复期，产出跟不上消耗。行政效率中等，是因为官员不够，顾清辞、陆青几个人连轴转，撑不了多久。外部威胁高，是因为赵勖虽然退了，但北境不止赵勖一家。东边官道上那三个县拿下来之后，地盘扩大，人手更不够。
“系统，”她开口，“下一个任务什么时候出？”
系统沉默了一息。
“宿主，下一阶段任务将在实封领地任务完全达成后生成。系统提示：东边三个县的行动将为宿主提供大量人口和土地资源，建议宿主在行动前完成官员储备。”
苏凌鸢记下了。她加快脚步，朝宁远城北走去。石头大概还在棚屋里练字，等回去之后，她得让他把今天写的字拿来看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