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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怀安的回帖在顾清辞到京城的第五天送到了宁远。

帖子写得很短,用的是兵部武选司的旧笺纸,字迹方正,措辞客气但不算热络。大意是北境军籍奏报以后照旧走兵部武选司,谢怀安新上任,诸事生疏,望北境安抚使多担待。末尾加了一句:闻殿下守宁远两载,活民十余万,怀安敬佩。

苏凌鸢把帖子看了两遍,递给顾清辞从京城送回来的信。信上写得比帖子详细。顾清辞到京城之后,按苏凌鸢的吩咐递了帖子去兵部。谢怀安收了帖子,当天没有回。第二天顾清辞又去了一趟,在兵部门口碰见了谢怀安本人。谢怀安四十来岁,瘦高个,穿着一身半旧的官袍,袖口磨得发亮,站在兵部门口的石阶上跟顾清辞说了几句话。他说北境军籍以前归崔昶管,崔昶压报军情的事他看在眼里,但他只是郎中,说不上话。现在齐瞻提他上来,他第一件事就是把北境军籍从头理一遍。

顾清辞在信末尾写了一句:谢怀安这个人,说话实在,不绕弯子。但他收了帖子之后,当天夜里去了齐瞻府上。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。

苏凌鸢把信折好搁在桌上。谢怀安收了帖子,回了话,又去了齐瞻府上。说明他做事谨慎,先跟提他的人通了气。齐瞻不站队,谢怀安也不站队。但谢怀安跟崔勉有旧交,崔勉又在替宋怀远旧人牵线。谢怀安去了齐瞻府上,等于告诉齐瞻——有人找过我,我跟你说了。

“系统,”她在心里叫了一声,“谢怀安这个人,能拉过来吗?”

系统沉默了几息。

“宿主,谢怀安在兵部十五年,崔昶压了他三年。他如果替崔昶做事,早就升上去了。他没有。他在武选司坐冷板凳,等齐瞻提他。这种人认死理,认的是朝廷的规矩,不是某个人。宿主不需要拉他,只需要让他看到——殿下做的事情,比宋怀远那帮人更合规矩。”

苏凌鸢把这条记在心里。她站起来,走到石屋门口。夏日的日头已经升得老高,城北棚户区的棚顶上晒着太阳,城南屯田区的麦田已经收了,地头光秃秃的,等着秋播。远处城墙上,陆庭恩的旗子在晨风中舒展开来。她看了一会儿,偏过头。

“顾清辞信上还说了一件事。卫衡最近在朝中没动静。”

顾清辞从京城回来的第二封信是三天后到的。信上写了卫衡的近况。卫衡在礼部干了快二十年尚书,宋怀远是他手下的侍郎。宋怀远倒了,卫衡没有落井下石,也没有替宋怀远说话。他在礼部值房照常办公,照常批公文,照常参加六部会商。好像宋怀远这个人从来没在他手下干过。但顾清辞在信上写了一句:卫衡的门生,最近在跟谢怀安来往。

苏凌鸢把信看完,递给方孝安。方孝安老眼昏花,凑到窗口看了半天,抬起头来。

“殿下,卫衡的门生跟谢怀安来往,说明卫衡在打量谢怀安。卫衡是礼部尚书,宋怀远的上司。宋怀远倒了,卫衡在朝中就少了一道屏障。他打量谢怀安,是想知道齐瞻提上来的人到底是什么来路。如果谢怀安跟他不是一路人,卫衡就会想办法在谢怀安站稳之前把他推下去。”

苏凌鸢微微点头。方孝安这个老头,管了二十多年仓,看账本有一套,看朝中的人事也有一套。她走回矮桌前,拿起炭笔在纸上写了三个字:卫衡。又写了三个字:谢怀安。中间画了一道线。

“卫衡在宋怀远的案子里一直没露头。他不动,是因为没到时候。宋怀远死了,崔旻崔昶下了大牢,刑部和兵部的位子空出来。卫衡如果要动,就是现在。”

顾清辞从京城回来了。比上次快了两天,走的是临安急递。他在城北石屋门口下了马,满身风尘,手里攥着一摞文书和册子。苏凌鸢从棚屋里出来,两人在石屋里坐下来。

“殿下,京城的事办完了。赵勖的供词归档了,没人动手脚。谢怀安的帖子递了,他回了话,态度还算坦荡。沈誉到了刑部,第一件事就是重查宋怀远的死因。崔旻在牢里关了半个月,今天第一次过堂。沈誉亲自审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