猜的。
他没解释，拿起值班表开始填。笔尖落纸的瞬间，能感觉到笔尖在纸面纤维上的每一丝摩擦，写每笔时指尖压力自动微调，让墨水均匀渗透纸面纤维，既不洇开也不干枯。随手写一行，字迹工整漂亮得像印刷体。
李卫国探头来看：你最近写字咋这么好看了？
练了。
上午专家组到的时候，杨修站在值班室门口远远看了一眼。三辆黑车下来七八个人，拿地质锤的、提测量箱的、背相机的，看着确实是正经考察人员。但他的感知捕捉到一个细节——走在最后的瘦高个，腰侧口袋鼓起的轮廓跟裴清音那只黑盘大小形状几乎一致。
天机阁的人混进专家组了。杨修收回目光，坐回值班室。耳朵把专家组在景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。瘦高个低声跟带队的白头发老头说：……昨夜监测数据异常……暴雨后灵气浓度飙升……总部要求实地取样……重点测翠云峰南麓……白发老头嗯嗯点头：明天下午之前汇总发回去。
明天下午。他还有今晚一整夜。
专家组在翠云峰南麓古柏林停留了约二十分钟。杨修隔着近一公里，靠判断他们在做什么——脚步绕着第三棵古柏走了三圈，有金属器械探地的声响，还有人低声说底下的空洞面积大约五平米。但他们没挖，白发老头说记录位置，等正式发掘审批，瘦高个不太情愿但也没坚持。
中午专家组撤了。杨修坐在值班室闭目养神，双环冥河持续运转，道胎在丹田中安静旋转，阴煞和生机各走各路。值班室后窗外忽然传来一个细微的声音——一个人站在窗外三米处，呼吸刻意压低，心跳比普通人慢——练家子，有修为底子。脚步几乎无声，但踩到一片枯叶时叶脉断裂的脆响逃不过耳朵。杨修没回头，冥河元力探出一丝，感应到那人腰侧鼓包的材质和灵力波动——跟昨晚裴清音那只黑盘同类，但灵力偏冷硬。天机阁另一个人，没混在专家组里，单独摸来盯梢。
杨修写完最后一笔搁下笔推门出去。走到值班室侧面窗前，抬头看了一眼屋檐上的麻雀，目光扫过窗外老槐树的树冠，没看任何人。伸了个懒腰朝厕所走去。走出二十米后侧耳听了听，树冠里的呼吸声还在，心跳平稳。那人没动。
进了厕所锁上门，掏出手机给裴清音发消息：值班室窗外老槐树顶上有人盯着。你那边小心。静音揣回兜里，洗了把脸抬头看镜子。镜子里的自己五官变化不大，但眼神深处的光泽不一样了——普通人眼睛里不可能出现的、带着一层内敛淡金色微光的瞳孔底色。
活动了一下脖子，颈椎发出极轻的脆而清亮的舒展声，连每节骨节之间的位移轨迹都能听到。然后他推门出去了。下午的太阳晒在邙山黄土地上，高温蒸腾地面残留水汽，在近地面扭曲成热浪。杨修走在其中，感知着脚下几十米深处沉睡的墓葬，炼气二层后对邙山心的定位更加精确——深处那个呼吸的能量点，此刻在他感应中就像一个坐标，清晰标注着方向和深度。
入夜后他去取老子遗骨，然后下邙山心。在此之前，得稳当走过这个白天。盯梢的人、专家组、龙虎山总坛的柔灵力探查者，所有人都在邙山这张地面上织着越来越密的网。他要在他们收网之前钻过去。
回到值班室坐下，重新拿起笔。窗外老槐树的树冠安静了，但那道注视感还在，像一根无形的细线拴在后背上。双环冥河匀速运转着，一丝不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