沃顿.斯宾塞是10月中旬初重新坐回布列颠海军大臣的宝座的。
而希佩尔也差不多是同一时刻晋升海军上将、然后带着他的舰队在纳米比亚简单补给,随后10月中旬开始指挥着德破交分舰队驶往东非的坦桑尼亚。
算算航程,纳米比亚至坦桑尼亚3700海里,舰队以14节巡航,每天航行340海里,大约要开11天,也就是10月22日左右能到坦桑尼亚。
在坦桑尼亚还要再整补维护三四天,算25日再次启航,再花12天、开4000海里,11月5日前后能够驶过马六甲海峡。
马六甲是布列颠人的殖民地,那儿肯定不会给德舰补给。虽然布列颠人还没下场参战,到时候也必须快速趁夜通过,以免夜长梦多出意外。
希佩尔自己也可以根据形势变化酌情考虑备用航道,比如走荷兰人控制的巽他海峡,总里程基本上差不多。而且荷兰人如今是中立国,对于补油补煤和补充生活物资的限制放得比较宽,哪怕德舰也可以通过民船过驳、在雅加达港外海稍作补给。
(注:后世走马六甲的船更多,主要是因为苏伊士运河配合马六甲总里程更近,巽他海峡要往南绕。但希佩尔本来就绕好望角了,不能走布列颠控制的苏伊士运河,所以马六甲和巽他就差不多远了)
通过马六甲这个关键咽喉后,还有最后2500海里。如果不出意外的话,应该是11月15日前后,可以抵达位于远东胶湾租借的蓝岛军港。
当然,前提是“不出意外”。
而沃顿.斯宾塞,显然是不能容忍德狗不出意外安全抵达的。
他的外交运筹,已经开始疯狂提速。
于是整个1915年10月后半段,欧洲的外交场就出现了两股云谲波诡的暗流:
德曼尼亚人正在利用海陆全面大胜法兰克的契机,拼命想要逼迫法兰克人提出停火,给局势降温,不给布列颠人下场的机会。
而布列颠人当中的极右好战分子,则在拼命鼓动日本人参战,想让日本人抓住机会干掉已经残血的希佩尔分舰队,乃至干掉施佩。唯恐法兰克人顶不住后万一退出战争,会导致日本人也胆小不敢下场。
当然,布列颠人同时也在通过秘密外交渠道、暗中给法兰克人鼓劲,希望法兰克别失去勇气,既然打都开打了,那就好好吸取开战初期经验不足时受的教训,好好整改后再高效地跟德曼尼亚人绞绞肉,至少再绞几个月或者一年半载。最好他俩愈发两败俱伤、伤上加伤。
其中龌龊的外交细节,实在是不足为外人道。由于布列颠人只喜欢大画饼骗队友上去消耗,自己又不下场,法兰克人渐渐已经不怎么信贝尔福画的饼了。所以绕来绕去,布列颠人发现还是骗日本人去消耗更划算。
布列颠海军界的想法,和布列颠整个国家的想法,有时候是不一致的,这两者的利益也是不一致的。
国家和阿斯奎斯首相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,而海军界要考虑的就仅仅只是如何不惜透支信用、也要削弱全球第二大海军强国的海军,
哪怕这种行径对整个国家未必有利、未必符合国家的需求,反正海军大臣出身的人脑子里就只有一根筋:谁是海军世界老二我就要背后捅谁。
这简直是在拿日本人当日本人坑。
……
这两股外交暗流,从10月下旬开始,同时在两条暗线上涌动着。
10月20日,东京。
布列颠驻日大使威廉.康宁厄姆.格林受阿斯奎斯首相与贝尔福外交大臣的重托,正式对日方发出了参战邀请。
日本外相加藤高明也非常重视布方的邀约,亲自接见了康宁厄姆大使。
加藤高明是个留着精致纯白色小胡子的老者,虽然看起来已经弱不禁风,但那双深陷的眼窝里,却埋藏着一对光泽湛然的眼珠子,眼神就像司马懿的狼顾回眸差不多。
加藤高明是个老外交了三十多年前去布列颠留学,学习布式外交,回国后就进了外务省,一干三十年。
西园寺内阁时,他就出任外相,此后十年内历经桂太郎内阁、大隈内阁,一直都是外相。
在桂太郎内阁时期,他就参与了布日同盟的缔结,所以对于站在布列颠一边,他向来是非常赞成的。原本历史上布列颠刚一参战,加藤高明也立刻拉着日本参战了。
既然都是老交情,布列颠人也不跟他客气,康宁厄姆一上来就开门见山谈条件:
“尊敬的加藤阁下,我谨代表联合王国内阁,向贵国提交参战请求……”
“……德曼尼亚帝国自从与罗斯国开战以来,对国际贸易安全和航行自由的践踏,已经越来越严重。
只可惜,在欧洲方向罗斯人本来就没有什么出海口了。北冰洋的摩尔曼斯克如今还在赶工新建阶段,估计要明年才能投入使用。
波罗的海和黑海天然被封死,德曼尼亚和丹麦、土耳其,在战时都封锁了它们们的领海。所以德曼尼亚的破交和限制,也没有伤害到联合王国的商船,我们迟迟找不到参战的借口。
但是在亚洲不一样,罗斯人的海参崴是直接面对开放海域的,而且其面朝的日本海,两侧分别有贵国的对马海峡和津轻海峡控扼。去年施佩伯爵就悍然通过对马海峡进入日本海、对罗破交,还制造了多起对日摩擦、损害了多艘日本运煤船、商船,你们难道就听之任之么?
现在,他们还要一而再、再而三地双重标准。
他们在欧洲,可以宣布德曼尼亚和丹麦、土耳其封锁领海。我们就跟他们签了备忘录、要求对等封锁领海,以后布列颠本土周边的海域,也对德军用舰艇封锁,不许通过。
同时要求丹麦的法罗群岛和冰岛、格陵兰,也要和丹麦的本土一样一视同仁,不允许德曼尼亚军舰通过。
但是在亚洲,贵国却没有得到对等的尊重,否则贵国也有权宣布封锁对马海峡和津轻海峡,不允许任何交战国船只出入日本海。那你们就可以利用本土中转大发战争财了!
在摩尔曼斯克港修完、圣彼得堡至摩尔曼斯克的铁路修通之前,海参崴其实是罗斯人唯一可以指望的最后进出口通道了,全世界想要卖物资给罗斯人、或者想要援助罗斯人的国家,所有的货物都要通过贵国中转,抽取运费和利润、税费,贵国难道不在乎么?
而只要贵国愿意参战,战争借口简直随手俯拾皆是——下次施佩舰队再出入日本海,破坏航行自由和国际贸易时,你们再有任何一起摩擦,都可以立刻宣战、直接下手!”
康宁厄姆大使先把“日本如何才能参战”的国际法法理依据提供了一大堆,帮加藤高明做心理建设,让他想动手时可以找到借口。
而这些借口也不愧是高级国际法专家们想出来的,方方面面的面子都照顾到了,确保日本只要愿意参战,那国际形象绝对能被塑造成“伸张正义、保护国际贸易安全和航行自由”。
加藤高明并没有表态,只是以无则加勉的心态静静听完。
这些理由和借口都很不错,想用随时能拿来用。
所以,剩下的关键核心问题其实就一个:如何解决日本人参战的动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