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种猜谜解文、在模糊语境中寻找暗示的事情,实在非他所长。
这种文人墨客舞文弄墨、故弄玄虚的文字游戏。
越是思索,越是觉得如同雾里看花,水中捞月,心头那股烦躁与不安也愈发强烈。
就在这焦灼之际,他脑中忽然灵光一闪,想起一个人来!
那个名叫陈之礼的老儒生!
此人学识渊博,尤其精通经义典籍,对经纬星象似乎也颇有涉猎,在士林中有些清名。
自己为了彰显新朝求贤若渴、兼容并包的气度,同时也是为了笼络各地有名望的士人,
特意让人将他“请”到了长安,授予了一个清贵的闲职,算是养在京城。
这种诗词猜谜、解读隐语的活儿,不正是这种文化人最擅长的吗?
想到这里,王莽精神微微一振。
他立刻收敛心神,恢复了几分帝王的威仪,沉声对着殿外喝道:
“来人!”
一名内侍应声而入,躬身听命。
“去,即刻传朕的口谕,请陈之礼陈老先生入宫觐见。”
王莽顿了顿,补充道,
“就说朕有经义疑难,欲向老先生请教,请他务必速来。”
与此同时,在长安城东南隅一处不算奢华却颇为清静的府邸内,烛火通明。
这处宅院,是陈之礼抵达长安后,王莽以彰显“尊贤”之名所赐。
青砖灰瓦,庭院中植有几株翠竹,在夜风中发出沙沙轻响,
倒也符合一个清流学者的身份。
书房内,陈之礼正端坐于案前,就着明亮的灯烛,翻阅着一卷《春秋》。
来到长安这些时日,他的生活便是如此,深居简出,读书自娱,
偶尔与几位气味相投的旧友诗文相和,对外界朝堂的风云变幻,似乎漠不关心。
一切,都如他当初所料。
王莽不惜派人远赴偏僻的陈家村,将他这“一介村野老先生”请至长安,
并非真心要任用他的才学,治理国家。
其所图,不过是他身上那点在士人中微薄的名声,
以及他作为前朝老儒的身份——将他供养起来,做个样子,
以此向天下读书人昭示新朝天子“礼贤下士”、“兼容并包”的胸怀,
从而达到安抚士林、妆点门面的目的。
对此,陈之礼心知肚明,却也乐得清闲。
他本就对王莽那套急于求成的政策心存疑虑,
更对其以外戚身份篡汉自立的行径颇不以为然。
既然无意同流合污,这般被“束之高阁”,恰合他意。
在这纷乱扰攘的帝都,能得一隅偏安,静心读书,远离是非,已是难得的福气。
就在这时,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打破了夜的宁静。
侍立门外的侍女声音带着一丝紧张,隔着门帘轻声禀告:
“先生,宫里有内官前来,说是奉了陛下口谕,要请您即刻进宫觐见。”
陈之礼执书的手微微一顿,目光从竹简上抬起,
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。
王莽要见他?
在这深夜时分?
这绝非寻常。王莽平日几乎想不起他这个“摆设”,
今日突然紧急召见,所谓“请教经义”云云,恐怕只是托词。
必然是遇到了什么棘手难解之事,否则不会找到他这个“不问世事”的老儒头上。
他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,指尖在微凉的竹简上轻轻摩挲了一下。
该来的,终究是躲不过。在这漩涡中心的长安,想要完全置身事外,或许只是一种奢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