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锋垂下眼皮,盯着跪在烂泥里的朱产科看了几秒。
军刺在掌心里转了半圈,“咔哒”一声脆响,利落地滑进大腿外侧的牛皮鞘。
“行。”陆锋往后退了半步,靴底在泥水里踩出黏糊糊的动静。
他抬手指了下那几根倾斜的红铁芯木。
“铁柱,大扳,带几个人拿撬棍把后半截彻底架空。压着胯骨,它生不出来。”
“好嘞!”王铁柱啐了口唾沫,膀子上的肌肉瞬间绷紧。
几个机修组的汉子咬着后槽牙,钢条插进木缝,硬生生把几千斤的重量抬高了半尺。
压力一撤,变异母猪发出一声拉长变调的惨叫。
它四条腿在泥浆子里胡乱蹬踹,黑色的硬毛根根倒立,獠牙上全是血沫子。
朱产科身高一米九,这会儿却像个小媳妇似的,整个人扑在散发着尿骚味的烂泥里。
他那双能生撕野狼的粗糙大手,此时轻柔地搭在母猪高高隆起的肚皮上。
“乖,没事了,没事了啊……”
朱产科嗓音夹得细碎,顺着母猪粗糙的鬃毛从头捋到尾。
旁边的王铁柱扛着撬棍,生生打了个冷战。
“老朱,你特么能不能用公鸭嗓说话?老子听得后背直冒凉风。”
朱产科根本没搭理他。
他反手在自己迷彩服的裤兜里掏了掏,摸出半截两头打通的粗竹筒。
这玩意儿是他下午顺手用砍刀削的。
他把竹筒一端贴在自己耳朵上,另一端死死压在母猪肚子偏下的位置。
眼睛微闭,脸上的横肉绷得紧紧的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陆锋站在上风口,闻着空气里越发浓重的血腥气,没出声打扰。
全班几十个刚才还嚷嚷着要吃肉的糙汉子,这会儿全围了过来,屏住呼吸大眼瞪小眼。
一阵夜风吹过,篝火的火苗晃荡了两下。
“坏了!”朱产科猛地抬起头,脑门上全是亮晶晶的汗珠子。
他抹了一把眼睛,急得直拍大腿。
“横胎!头两只卡在产道口了,木头倒下来的时候挤压了羊水囊。”
他扯着嗓子冲人群里喊。
“骨科!侯骨科!别特么啃你那破骨头了,滚过来摸摸骨盆!”
侯骨科嘴里还叼着半根狼肋排,连滚带爬地挤进人群。
他双手糊满油水,往自己裤腿上随便蹭了两下,直接摸上母猪的后胯骨。
指尖在厚实的脂肪层下用力按压了几个点。
“错位了。”侯骨科吐掉嘴里的骨头,脸色也凝重起来。
“右侧髂骨往里偏了两公分,正好卡住口子。得硬掰,不然生不出来。”
“掰!我按着上半身!”朱产科咬着牙,整个人直接压在母猪的脖颈处。
侯骨科深吸一口气,双手死死扣住母猪的后胯。
他手腕青筋暴起,猛地往外一翻。
“咔吧”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。
剧痛让半昏迷的母猪瞬间清醒。
它两眼充血,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啸,张开满是獠牙的血盆大口,扭头就朝朱产科的肩膀咬过去。
距离太近了。
朱产科手底下正滑着羊水,脚下一滑,竟然没躲开。
眼看獠牙就要撕开迷彩服。
一道黑影夹杂着劲风,“砰”地砸在母猪的下巴上。
是陆锋的军靴。
他这一脚势大力沉,鞋底的防滑纹死死卡在野猪的下颌骨上,硬生生把那个巨大的猪头踹回了泥里。
“发什么愣?手进去掏!”陆锋没收腿,就这么踩着猪嘴。
冷汗顺着朱产科的鬓角滑到下巴上,他咽了口唾沫,双手在泥水里胡乱洗了两把。
“兄弟们,按住腿!”
牛大春带着几个兽医,直接扑上去,把母猪的四条腿死死钉在地上。
朱产科半个胳膊直接探了进去。
他脸上的表情比自己生孩子还纠结,五官全扭在了一起。
“抓住了……头朝下……顺、顺过来了!”
他猛地往外一抽手。
伴随着一大股黏稠发腥的羊水。
一只浑身沾满黏膜、只有小猫大小的变异猪仔,滑溜溜地掉进了泥坑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