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锋停下手里把玩的苹果核。
他粗糙的大拇指捏住那张满是黑油印子的牛皮纸边缘，凑近眼前。
纸张散发着刺鼻的防锈油味，夹杂着一股子没干透的血腥气。画法野蛮粗糙，全是用炭笔涂抹出来的狂乱线条。
“这处拐角……”陆锋眯起眼睛，指肚顺着一条粗壮的黑线往下滑，“你打算用什么材料填？”
王铁柱搓着两手，右臂外骨骼的齿轮发出嘎哒嘎哒的脆响。
“长虫的脊椎骨！”这光头汉子兴奋得连连吞口水，“俺拿角磨机试了，火星子直冒，连个白印都没留下。拿它当主承重柱，绝了！”
大厅里静得只能听见探照灯电流的滋滋声。
陆锋把那半截咬烂的劣质旱烟吐在地面。军靴鞋底踩住烟头，用力碾了几下。
“行。”他把图纸卷成个筒，塞进王铁柱怀里，“放手干。天亮前，我要听见机器响。”
王铁柱嘴巴咧到了耳根。他抱着图纸转身就往外冲，一头撞在门框边缘，撞得灰浆乱掉，愣是没喊一声疼。
“大扳！引擎！死哪去了！把那台烧锅炉的挖掘机给老子摇起来！”
破锣嗓子瞬间撕裂了营地的宁静。
不到半小时，整个红砖堡垒外围彻底炸开了锅。
震耳欲聋的柴油发动机轰鸣声，混杂着高压蒸汽喷射的尖啸，直冲云霄。
排气管吐出浓烈呛人的滚滚黑烟，把半边天空熏得宛如墨汁。
空气里全是硫磺、柴油和铁锈混合的暴躁气味。
一头造型狰狞的重型蒸汽挖掘机，正挥舞着由废旧卡车车厢改装的巨大铲斗，狠狠啃进冻土层。
履带碾过碎石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。
牛大春光着膀子，浑身肌肉涂满了一层防冻的猛犸猪油脂。
他肩膀扛着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的花岗岩，粗气喘得像个漏风的皮老虎。
“张、张狂！底座的泥糊严实点！俺这石头要放了！”
张张狂戴着破手套，两手全是泥浆。他直接一记滑铲，稳稳停在挖好的地基边缘，手里的钢筋猛地戳进泥里。
“放放放！砸着爷的脚趾头，爷拿钢管抽死你！”
不远处的拌灰区，一群金发碧眼的外国战俘正干得热火朝天。
他们昨晚刚喝了掺水的龙血汤，这会儿一个个眼珠子通红，像是不知疲倦的永动机。
日耳曼汉斯甩开膀子，手里的铁锹抡出了虚影。水泥浆点子溅了他满脸，他也浑然不觉。
“快点！水不够了！再提两桶来！为了伟大的要塞！”汉斯扯着嗓门咆哮，脖颈的青筋突突直跳。
高卢队长竟然扔了工具，直接把双手插进黏稠的泥浆里，徒手搅拌。
“这种粗糙的建筑美学……这种充满力量的重工业浪漫……太迷人了！”他嘴里神经质地碎碎念，指甲缝里全是黑泥。
诸葛胖提着个铁皮喇叭，站在一摞废轮胎堆里，急得直跺脚。
“慢点！你们这帮洋鬼子赶去投胎啊！胖爷我调的黏合剂快见底了！”
没人搭理他。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种狂热的基建浪潮中。
王铁柱挂在半空那个简易吊篮里。手里的焊枪喷吐着湛蓝色的高温火焰。
他正把雷霆飞龙那根粗壮惨白的脊椎骨，死死焊在两块加厚装甲钢板中间。
刺眼的火星子像瀑布一样往下砸。
“焊丝！大扳，给老子扔两卷焊丝过来！”王铁柱吼得嗓子都劈了。
李大扳在底下手忙脚乱地翻找工具箱，嘴里嘟囔着：“催催催，就你急！箱子底都掏空了！”
朱产科扛着两米长的大针管，溜达在乱糟糟的工地边缘。
他一米九的壮硕身躯挡在即将成型的大门框架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