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拇指蘸满黏稠的红印泥。
熊头首领浑身哆嗦着。那双能徒手捏碎花岗岩的粗糙大手，此刻像是得了帕金森，抖得连张纸都捏不住。
“吧嗒。”
一个硕大的红手印，歪歪扭扭地盖在那张劣质打印纸的右下角。指纹粗糙得像砂纸摩擦过的痕迹。
诸葛胖眼疾手快，一把抽出合同。他用胳膊肘擦了擦纸面的泥水，咧着嘴仔细端详了两眼。
“妥了！”胖子弹了一下纸片，发出清脆的响声，“具有完全法律效力啊这是。欢迎加入荒野联合国建设兵团！”
他转身把合同揣进怀里，冲着还跪在泥水里发抖的半兽人群吼了一嗓子。
“都愣着干啥！首领都签了！排队排队，挨个摁手印！谁敢墨迹，胖爷我让白大褂再给你们表演个切片猪肉！”
这一声吼，比雷声还管用。
几百个身高接近三米的半兽人，像被狼撵的羊群，连滚带爬地往诸葛胖跟前挤。
生怕摁晚了，那个穿白大褂的恶魔就拿小刀在自己身上比划。
大泥坑里，首领脱力般瘫软下去。胸口的肋骨断了好几根，疼得他呲牙咧嘴，暗红色的鲜血顺着嘴角直往下淌。
陆锋叼着没点燃的旱烟，大步走到坑边。
他抬起军靴，鞋底毫不客气地碾在首领的腮帮子上。泥沙混着血水糊了首领一脸。
“听好了。签了字，就是我的人。”
陆锋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，透着股子不容抗拒的狠厉。
“规矩就一条。干活，有肉吃。偷懒，变成肉。”
他松开脚，大拇指习惯性地摩挲了一下军刺的刀柄防滑纹。
转身走向红砖堡垒。
“布衣侯。给新来的长工发劳保用品。天亮前，我要看到矿山那边的石头运出来。”
“得嘞班长！”
布衣侯不知道从哪钻出来，手里那根大皮鞭甩得啪啪作响。
他踹了一脚旁边装满破烂杂物的木箱子。
“洋鬼子们！把东西抬过来！”
十几个欧洲战俘满头大汗地扛着几个大麻袋，吭哧吭哧地走到半兽人群前面。
麻袋解开。
里面全是王铁柱用废旧塑料桶熔化后，重新倒模做出来的黄色安全帽。还有一捆捆用旧车胎橡胶切出来的粗糙手套。
布衣侯拿着皮鞭，指着那堆散发着刺鼻塑料味的劳保用品。
“都排好队！一人一个黄帽子，一双手套。这是咱们农机班的企业文化！戴不牢的，一天扣半顿饭！”
半兽人们战战兢兢地领了东西。
他们庞大的身躯跟这些劳保用品格格不入。
那个长着猪脑袋的怪物，费了半天劲才把黄色安全帽扣在脑门上。帽子太小，只能勉强遮住两只大耳朵中间那块秃皮。
粗糙的橡胶手套勒在他们指骨上，紧得都快把血液截断了。
画面诡异到了极点。
一群能生撕虎豹的远古怪物，此刻就像被驯服的马戏团黑熊，滑稽地戴着黄帽子，不知所措地站在风里。
矿山营地距离堡垒大约两公里。
天刚蒙蒙亮。刺骨的寒风卷着冰粒子，打在生锈的铁轨上。
“哐当！哐当！”
沉闷的金属撞击声，在矿坑深处回荡。
这帮半兽人的蛮力，简直就是天生的采矿机器。
他们根本不需要什么精细的挖掘设备。那些厚重的岩石层，在他们手里抡起的加重钢镐面前，就像一块块脆弱的豆腐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