贝利亚没有马上回答。
窗外虫鸣断断续续,夜风从院墙外吹进来,把矮桌上的茶气吹得偏了偏。他低头看了一会儿杯子,才慢慢开口。
“我曾经被人蛊惑,他放大了我心里本就有的欲望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,像在说别人的事。“我也想拥有更强的力量,也想站得比谁都高。那种念头被放大,就什么都顾不上了。等回过神来,已经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,很多事情已经无法挽回。”
说到这里,他忽然抬了一下眼。
圆谷英二正看着他。老人没有说话,只是安静地听着,目光温沉而专注,像在等他继续。那双眼睛不锐利,也不逼人,却有种奇异的安定感,像一潭很清的水,什么都能照出来。
贝利亚心里动了一下。
这些话一直埋在他心底最深处。那些不愿回想的旧事,他从未对任何人完整地说过。可此刻对着这个刚认识不久的老人,他竟有了一种说出口的冲动。像有人在心里把一根很紧的线,轻轻剪开了。
他停了几秒,还是继续说了下去。
“现在我已经摆脱了那种控制。可每次想往前走,总觉得那些东西还在身后跟着。”
“我不敢一直想过去,也不敢看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。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选择当一个好人。或者,还有没有资格去选择光明。”
贝利亚说完,便不再出声。屋内安静下来。老旧的灯泡发出细微的嗡鸣,像也压着呼吸。
圆谷英二没有立刻开口。
他垂着眼睛,像在思考什么很沉的东西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轻轻叹了口气,把茶杯慢慢放回桌面。杯底碰到木桌时,发出一声很轻的响。
“年轻的时候,人是很容易被蛊惑。不是因为软弱,是因为心里还有想要的东西。那些东西被人拿住了,就像被系了根线。越挣扎,越紧。”
老人看着他,语气慢而清晰。
“你做过什么,我不会问。但你能坐在这里,亲口说自己曾经做错,就说明你的心还是渴望光明的。”
贝利亚没抬头。
圆谷英二继续道:“人没法把过去抹掉。可人也不能一直被过去拖着。那些错,逃避是逃避不掉的。”
他停了一会儿,声音又低下去一点。
“我拍过很多英雄的故事。人们总以为英雄是一开始就很勇敢、很正确。其实不是。真正的英雄,是在做过错事之后,仍然愿意做对的事的人。”
贝利亚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赎罪,不是求别人原谅。是让自己往后走的每一步,都别再往黑暗里踩。”
圆谷英二看着他。
“光明从来不看谁配不配。它只看你有没有一颗心,是真正朝着它去的。”
贝利亚没有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