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很冷。千叶半岛的草地被无数人踩得泥泞不堪。远处海面上，那只巨兽还在缓缓移动，水声沉得像远雷。
贝利亚仍悬在半空。他看见了地面上那点慢慢扩大的秩序，也看见了居间惠站在最前面的背影。他忽然笑了一下。
很轻。
“人类，果然没我想的那么弱。”
贝利亚把视线从远处的人群上收回来。
他重新看向眼前的巨兽。胸口的计时器跳得很急，刚才那次强行抽调能量的后遗症还没完全消退。
更麻烦的是，绝望核心被触动了。一道极细的紫色波纹从计时器边缘蔓延出去，沿着红银相间的身体向外扩散。即使他及时压住了核心，那些波纹也没有完全消失。紫黑色的光顺着纹路微微抽动，像几条细小的蛇趴在他身上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，没有管。
现在顾不上这个。
巨兽还在上升。
水面从它身上往下滑，像瀑布一样砸回海里。它比刚才那只海螺大出好几倍，整具身体几乎全部由触手组成。那些触手不停地扭动、缠绕、绞紧，发出湿腻的摩擦声。形状上依稀还能看出海螺的轮廓，但更狰狞，更原始，像一团被强行捏在一起的血肉。
它的胸口，嵌着一颗巨大的计时器。
黑色的。
那是它身上唯一不属于触手的东西。圆形，光滑，表面泛着暗沉的冷光。无数黑雾从那颗计时器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，不像烟，也不像气，更像浓稠的墨，被水冲开的样子。黑雾贴着海面蔓延，所过之处，海水迅速变黑，浮起一层翻着肚皮的鱼虾。
贝利亚盯着那颗计时器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黑雾太浓了。他只能勉强看到计时器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转动。一团深色的轮廓，看不清形状。但光是看着它，贝利亚就感觉到胸口那颗核心又开始躁动。
“不行。”
他皱紧眉头。
“绝对不能让那些黑气扩散出去。这东西会污染它接触到的一切。”
卡蜜拉三人组落到他身旁。四人并排悬停在空中，面对那座缓缓站起的巨兽。它的头顶已经高过云层，触手在夜空中散开，像一片活动的黑森林。
卡蜜拉看了一会儿，忽然开口，语气很定：“绝不能让超古代的事情重蹈覆辙。”
达拉姆没有说话，只点了一下头。他握紧的拳头里，指节发出沉闷的响。
希特拉也没说话。但他的眼神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狡黠。此刻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极冷的东西，像刀刃上凝住的霜。
他们都有了牺牲的觉悟。
贝利亚侧头看了他们一眼。他看到了那种觉悟，也看到了三人身上沉稳的气息。他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一起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但很稳。
“把它拦在这里。”
海面上，巨兽的计时器又跳了一下。黑雾更浓了。
那巨兽低下头，血红的眼睛扫过贝利亚。它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几乎可以称得上轻蔑的东西，像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蝼蚁。
“贝利亚。”
它开口了。声音从那张巨大的壳口里传出来，低沉、浑浊，像海底火山翻涌时的闷响。它居然知道他的名字。
“我知道你。你已经阻止不了我了。”
贝利亚没有动。他盯着那双血红的眼睛，没有说话。
“如今，我已吸收了超古代所有的力量。”巨兽的声音在结界内回荡，“我，已经是完全体的终焉加坦杰厄了。”
它顿了顿。所有触手同时张开，像在展示自己的躯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