冥河上的薄雾缓缓散开一层。
朦胧的水色中央，一道黑影正慢悠悠顺着水流漂来。
月色黯淡，只能勾勒出一个高挑的模糊轮廓。
那人四肢舒展，整个人背朝天，脸埋在水里，随波逐流。
“来了来了。”
五条悟直起倚在推车的身子，随手敷衍掏了掏耳朵。
遐蝶眯起眸子，凝神望向河心那道身影。
距离尚远，样貌完全看不清。
只能隐约瞧见一头灰发被河水彻底浸透，湿漉漉的，酷似一缕沉在水里的暗色水草。
身上是黑黄拼接的长款风衣，在水中沉沉浮浮，非但没有狼狈破败的模样，反倒依旧规整利落。
可就是这一眼，遐蝶的心底莫名咯噔一下，骤然窜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。
“怎么？看你神色不对，认识？”
五条悟观察力向来毒辣，瞬间捕捉到她细微的情绪波动。
“暂时不能确定。”
遐蝶嘴上语气平稳，目光却死死锁在那道身影上，根本挪不开。
她快步走到小推车旁，车侧的黑色机械臂静静蛰伏着，金属关节紧紧贴合车身。
五条悟很识趣地侧身让开，抱着双臂旁观，满眼好奇：“这玩意儿怎么操作？手动开机？”
“嗯。”
遐蝶抬手握住操控柄的瞬间，淡蓝色的系统面板骤然亮起，成片蓝紫色流光顺着车斗底部蔓延攀爬，顺着机械臂一路铺展。
握柄触感温润，操控起来格外顺滑。
她缓缓下压手柄，机械臂发出嗡鸣，精准地向前伸展，径直探向河面。
“原来如此，这就是冥界专属打捞设备啊。”
五条悟看得连连点头，趣味满满，“这么说，当初我刚来的时候，也是被这机械爪子从河里捞上来的？像抓娃娃机那样。”
“阁下放心，力道可控，不会伤到人。”
遐蝶一边专注操控，一边轻声回应。
“我倒不是怕被夹疼。”
五条悟低笑着吐槽，“就是画面太有喜感了，堂堂当代最强，落幕之后居然沦落到被机械爪打捞，要是让虎杖那几个小鬼看见，能笑我整整一年。”
河面水流平缓，那道身影安安静静漂浮着，没有丝毫挣扎动静，只有风衣下摆随水波轻轻晃动。
遐蝶精准调整夹爪角度，让金属臂从对方腋下稳稳穿过，以托举的姿势轻轻发力，缓缓将人从水中托起。
哗啦啦——
积攒在发丝，衣料，袖口的河水尽数坠落，砸在河面溅起细碎的水光，在月色下闪着点点荧光。
“可以啊，这手艺够稳。”
五条悟由衷夸赞。
“多谢。”
遐蝶目不斜视，稳稳收回机械臂，将打捞上来的人轻轻平放进车斗。
水珠顺着冰冷的金属关节不断滴落，落进车斗的蓄水凹槽里。
人影落定的瞬间，湿漉漉的灰发铺散在车斗边缘，发丝不断滴水。
她微微蜷缩着身子，脑袋偏向一侧，姿态松弛，像个在寒夜里沉沉睡去的旅人。
五条悟立刻凑上前，单手撑着车沿，低头打量着车斗里的人，语气玩味：“哟，又是个好看的小姑娘，你们冥界怕不是专门筛选高颜值亡魂入驻？怎么净捞漂亮姑娘，我是不是有点多余啊？”
遐蝶完全没理会他的调侃。
她僵在推车旁，垂眸死死盯着车斗里的人，月色落在她脸上，衬得面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。
是个看着格外年轻的女孩。
肤色冷白剔透，湿透的衣料贴合肌肤，愈发衬得肤色近乎透光。
凌乱的灰发贴在额角、脸颊与脖颈，发尾缀满晶莹的水珠。
手上戴着贴合肌肤的黑色半指手套，露出来的指节纤细修长，指甲泛着淡淡的冷光。
黑黄风衣领口微敞，露出干净利落的白色内搭。
身侧，静静躺着一根球棒。
遐蝶的视线先落在那根球棒上，再缓缓移回女孩的眉眼。
整张脸清冷安静，仿佛是在长途列车上浅浅打盹的过客。
下一瞬，遐蝶的大脑一片空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