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暖阁,夜。
登基大典结束三日了。
这三日,临渊批了十七本奏折,见了十二个来表忠心的官员,喝了一肚子凉茶。
那些表忠心的,话说得一个比一个好听,跪得一个比一个利索,退下去的时候,眼角却都往太尉府的方向瞟。
临渊看着好笑,也不点破。
忠不忠心,他不用听人说,抬眼一看便知。
可临渊的帝王之眼扫过去,头顶的忠诚,最高的一个也不过四十。
满朝上下,没有一个人是真心站在他这边的。
他知道,这些人跪的不是他,是他屁股底下那把椅子。
满朝上下都在看他的笑话。
御书房外头,连洒扫的小太监都换了副脸色。
只有卫铮,每天雷打不动地站在殿门外,刀不离身。
他不多话,也不献殷勤,就那么站着,像一截钉在门外的柱子。
临渊知道他为什么站。
那日大典上,卫铮心里那句话,他读得清清楚楚:护陛下周全。
肯为这句话站着的人,整个朝堂,掰着手指都数不出第二个。
说他这个皇帝,登基头一天就在大典上掀了太尉的底,如今三天过去了,太尉大人还好端端坐在朝堂上,他这个小皇帝,反倒像是那个着急的人。
流言传得沸沸扬扬,连御膳房的小太监都学会了撇嘴。
临渊没理。
他坐在东暖阁的案后,把最后一本奏折合上,揉了揉眉心。
案角的烛火跳了跳,映着他眼底那片淡淡的青。
三日了,他一直在等一样东西,冷眼倒等习惯了。
他要等的,比这些冷眼值钱得多。
等到今夜,那东西,终于有了动静。
眼前,面板无声地亮了起来,半透明的光晕铺开,像水波。
【模拟推演·冷却完毕,已解锁】
【是否开启首次推演?是/否】
临渊的指尖,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推演。
这是他穿越过来就感知到的第二个能力,和帝王之眼不同,它不读人心,它读未来。
只是这能力从第一天起就灰着,面板上挂着一行小字:冷却中。
帝王之眼能读人心,推演能看未来,一个管现在,一个管明天。
盘算过,这两样若合起来用,朝堂上没有他看不穿的局。
偏偏这能力要冷却两日,吊足胃口。
这两日他也没闲着,把先帝留下的旧档翻了个底朝天。
六部官员的名字,他背了个七七八八。
帝王之眼告诉他谁忠谁奸,推演告诉他路怎么走。
这两样东西攥在手里,比十万精兵都实在。
今夜,它终于醒了。
他选了「是」。
面板骤然铺开,像一张摊开的棋盘,一格一格,亮起微光。
【请输入推演目标】
临渊想了想,在心里写下四个字:废立之谋。
赵奢想废了他,立个听话的皇帝。这是他登基那天就看清的事。
他想看看,这盘棋,接下来会怎么走。
面板颤了颤,画面在眼前铺开。
第一幕,朝堂。
太和殿上,赵奢立在班首,声音不高不低,字字清晰。
「陛下登基三日,未曾临朝,臣斗胆请陛下以社稷为念。」
他身后,群臣齐齐躬身。
「陛下该以社稷为重。」
这话,和登基那天听到的,一字不差。
话音一落,殿里静了一瞬,随即应和声四起。
画面里,他自己坐在御座上,指节按着扶手,一点点发白。
开口时声音压得很平,像一根绷紧的弦。
推演里的他,远没有现实里这么从容。
「太尉大人,朕这不正理着么。」
赵奢抬起头,目光直直钉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