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哪一家?」
「慕容家。北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?」
临渊开口,把今日城里的传闻原样说了一遍。末了,他道:「卫卿,这个苍狼,你听过没有?」
卫铮没有立刻接话。他盯着案上那把刀,看了很久。久到临渊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,才听见他的声音,沉沉的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:
「苍狼……我在边军听过。」
临渊等着他说下去。
卫铮却没有再往下说。他抬起头,道:「陛下,臣当年在北境待过两年,认得这个人。可他如今是什么样,臣不知道了。臣能说的,只有一句:这个人,不是靠运气起来的。」
「卫卿和他,有旧怨?」
案上那把旧刀,搁在那里,一声不响。
卫铮答得很慢:「谈不上旧怨。臣当年离开北境的时候,他还在守那座寨子。臣走的时候,他送过臣一程。是个记仇的人,可也是个记恩的人。」
「那他是敌是友?」
窗外有蝉,断断续续地叫着。
「北境没有友。北境的雪,是没有颜色的。谁能在雪地里活得久,谁就是北境的主。」
他说完这句话,便告退了。临渊看着他的背影走出殿门,忽然想起一件事:卫铮这许多年,提起北境,从没说过这么多话。
当夜,卫铮没有回大营。
他在城外的一处旧营房前,站了很久。那营房早空了,墙皮剥落,门板半塌。他抬手,推开那扇门,灰尘簌簌地落下来。
屋里空荡荡的,只有墙角一摞旧物,用油布裹着。卫铮蹲下去,解开油布,里面是一柄刀,和一双磨穿底的旧靴。靴子是老式的,鞋帮上缝着一道暗红的线,是北境边军的老规矩,谁家死了人,就缝一道。油布底下,还压着一封信,纸已经泛了黄,封口的漆,碎成了几瓣。
他没有拆那封信。他认得那封信,是当年他离寨时,那人托人捎给他的。信上只有一句话,他记得清清楚楚。那句话,他不曾对人说过,连临渊,也没有问过。
他握着那柄刀,在黑暗里,一动不动。
苍狼。这名字,他没有说出口。
月光从破了的窗洞里照进来,落在他握刀的手上。那手,稳得很。可他知道,今夜之后,有些事,稳不了了。
窗外的风,吹过空营房,呜呜地响。他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送他出寨的队正,站在寨门口,朝他摆了摆手,说了一句什么。风大,他没听清。
如今他知道了。那句话,大约说的是:走吧,别再回来。
他把那柄刀重新裹进油布,没有带走。他在门口立了片刻,终是没有回头,抬手带上那扇门,走进夜色里。
城里的灯火,远远近近,一片一片地亮着。卫铮抬头看了看那些灯火,忽然想起临渊问他的那句话:是敌是友?
他没法答。十年前那杯送行的酒,是真的。可北境的风沙,会把一个人吹成什么样,他不知道。他只记得那个人说过,北境的规矩,是雪地里活下来的规矩。
那规矩,他十年前就懂了。所以他离开的时候,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