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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4章 卫铮整军

那道给卫铮的手谕,是福喜亲自送去卫府的。

手谕上没有寒暄,只开科目:围城与反围城两课并操,粮道护卫另立一科,操到腊月收尾。末尾另起一行,添了一句不在军令里的话——腿好了,就别在府里坐着。

第二日五更,卫铮进宫领旨。

那支箭当年穿甲入骨,军医撂下的话是将养两月。他从秋天将养到入冬,走路还带一点滞,可甲一上身,那点滞就看不出来了。他在殿前单膝点地,接旨,起身,动作干净得像没受过伤。

「末将只有一问。」他把旨意举过头顶,「围城与反围城——围的是谁。」

「围的是京城。」临渊答他,「也要操练被围的时候,京城怎么撑住。」

卫铮把旨意收进怀里,贴着护心镜放平。他没有再问第二句,行礼,退出殿门。靴声顺着长廊一路远去,一步比一步沉。

禁军大营的冬天,从这一日起换了活法。

五更拔营,先跑十里有坡的路,回来才开饭。饭后不练大家熟惯的盾墙,练的是拆——把一座营盘拆成散队,一炷香内分散出城,再一炷香内收拢回营。头一日,收拢的号令传到第三队就断了线;第五日,散出去四路的兵,能在号角第三声之前归位。

粮道护卫那科更苦。营外三里搭了一条假粮道,车是空车,差事是真差事:护车的一队,劫车的一队,轮着来。劫队的兵个个精悍,专挑雨天夜里动手;护队的输了,全队顶着一身泥听卫铮讲输在哪一步。

讲到第七夜,护队赢了一回。领队的兵正要谢,卫铮摆手。

「别谢。」他说,「你们赢,是因为劫队的照着旧法子来。真来劫粮的,比这狠,也比这饿。记住输了是什么样的,比记住赢了要紧。」

校场边的老兵听着这话,没吭声。散操后有人问队正:将军这话什么意思。队正想了半天,说:上头在备一场大仗,备的不是眼前这一仗。

这话传到营外,有人说卫将军胆子小,输了七回才赢一回,还当众念叨。营里的兵听见,只笑笑,不接话。他们心里有一本账:开春前那几场雨夜,护队连输七场,没有一个人挨鞭子,可每输一场,第二天的科目就换一层新法子。跟着这样的将官练,苦是苦,心里踏实。

又有人翻出旧事来——去岁北境吃紧,一千人夜里衔枚伏进洼地,埋了一整晚,天亮咬了敌军先锋一口。带队的正是卫铮。仗打完,他跪在丹墀上只说了一句:这一战,为陛下打,也为我们自己打。

旧话新话凑在一处,营里的风气就定了:练,往死里练;话,少说半句。

腊月初,卫铮出京,往边关走了一趟。

这一趟走了十一天。他先看雁门旧垒——北境硝烟歇了一年,烽燧还立着,垛口新补的砖还没上霜。又往东看燕云的马场,马场的官册上记着六百匹,圈里数出来五百八,差的那二十匹,册子上写的是「倒毙」,草料账却一个月没短过。

第三站他没提前打招呼,直接进了潞安以北的一处军屯。屯官陪着看了半天,话都周全,可屯里新打的水井有九口,官册上一口都没记。

回京的驿路上,他没歇。就在马背颠簸里,他把这十一天看见的东西,一条一条往纸上落:边军缺额、马政亏空、军屯里多出来的井——再跟临渊给他的那三道科目对着看。

看到后来,他捏着纸的手紧了紧。

城里人备年货的时候,北边有人在备兵。这仗要是真打起来,不会只在潞安,不会只在京畿——边军一散,烽燧一起,从雁门到通州,处处都是口子。围城是最后一手,不是头一手;头一手,是要把他的京城,跟天下隔开。

他连夜赶回京,进宫的时候,靴子上还带着边关的霜。

「陛下,」他把册子呈上去,「臣出京十一天,看明白了一件事——这一仗的盘,比京城大。」

临渊把册子接过来,一页一页看。看到军屯水井那一条,笔尖停了停,抬头。

「九口井,养多少兵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