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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6章 南线危机

西市的铜锣声散了不过三天,人心刚稳,南边的急报就到了。

三份急递接连进宫,最后一份直送御书房。临渊展开只看一眼,扣在案上。

「知微,你猜潞安那四万流民到哪儿了?」

谢知微正翻东线塘报存底,头也没抬:「初九的报说距京师六百里。这些天潞安没动兵,流民行军慢,撑死推进百余里。」

「他们不是在推进。」临渊把急报推过去,「是调头。」

急报是南路探马写的:四万流民初三起全数转向,弃官道,沿浊漳谷地往东南,前锋抵黎州——黎州往东六十里,就是运河中段的临清仓。

四万张嘴,正往运河上走。

谢知微脸色一点点变了。他放下存底,快步走到舆图前,手指顺浊漳水划到运河,停住。

「临清。」他盯着那个点,「运河中段最大的转搬仓,南边漕船到这儿卸一半换浅船北上。临清若失——」

「南粮北运,在这儿断腰。」临渊接道。

「不对。」谢知微忽然皱眉,「流民没有攻城兵器,四万张嘴也没有几日粮。潞安郡王调这步棋做什么?」

「当刀使的时候,刀不需要吃饭,需要吃饭的是握刀的手。」临渊声音沉下去,「四万流民沿运河就食,走到哪儿吃到哪儿。他不必攻临清——流民到了,漕自己就停了。」

谢知微倒吸一口凉气。流民过境,先吃空村,再吃仓,再吃粮车。四万人不是军队,是四万张往粮堆里伸的手。沿线几十万漕工船户,谁肯把身家押在一条随时被啃光的河道上?船不敢走,漕就断。

「几日了?」

「前锋初三抵黎州,今日十九。」临渊道,「十六天,临清以南的漕船一份塘报都没递上来。」

谢知微转身要走:「臣去通政司调旧报。」

「不用调。」临渊叫住他,「下午叫钱无庸进宫,他的账比你那堆旧报清楚。」

钱无庸是酉时进宫的。算盘拿绳子勒在背上背进来,人没站定先喘一口。

「陛下,南路的账,臣五天前就起疑了。」算盘卸下往案上一搁。

「讲。」

「八折船队正月底从张家湾发船,一天六十艘往京里走。按脚程,初五该有头一批回空南返。」钱无庸虚拨算珠,「可到今天,臣的码头没等来一艘。」

「臣先疑是船家赖账,沿河催了两回。第三天催船的人回来了——临清以南闸口全关,闸吏换生面孔,说流民过境,封闸自保。」钱无庸把册子摊开,「臣这几日把京师的账重盘了一遍。通济仓够吃八个月,那话臣自己说的,认账。可如今京师多了通州撤回的两千漕夫,多了西市斩首后各家缩回去的囤粮,一天实际耗粮比腊月多一成半。」

「八个月是按腊月的口算的。」谢知微接得极快,「按现在的口,七个月。」

「七个月,是漕运不断的前提。」钱无庸抬头,「北仓的粮还剩四十万石在路上,够走两个月,南边的粮船得源源补上,账才算得平。可临清一断腰——」

他停住,把算珠从右往左一路拨到底,响成一片,停手。

「漕运一断,京城撑不过半月。」

灯芯啪地爆了个花。半月——不是通济仓见底,是米行断售、粮价翻倍、人心散架。腊月里钱无庸一句「肚子是不跟着跑的」压住满朝迁都议,靠的就是仓满价稳。这两个字一塌,腊月跪在雪里的老臣,头一个重新跪出来喊跑。

「臣拟了三条路。」钱无庸展开折子,「其一,请卫将军分兵五千南下取临清,逐流民出运河沿线。」

「否。」临渊摆手,「通州一万京营守城兼防燕云残部,抽走五千,通州自己成空城。况且四万流民散在几百里河道上,五千兵撵得过来吗?撵散了聚了再来——朝廷的兵追着流民跑,追不起。」

「其二,南路州府自募乡勇护仓护闸。」

「州府的乡勇,腊月里见过一回。」谢知微淡淡道,「蒲州围河工银库那晚,三千乡勇一哄而散,比流民跑得还快。」

「所以是第三条。」钱无庸合上折子,咧嘴一笑,「臣自己干。」

临渊目光落在他身上。

「船帮的合同还在臣手里。」钱无庸拨着算盘,「臣算过一笔账:漕运每断一日,米价涨两文;涨十天,臣平物价贴的钱,够养一支船队。与其让米价涨,不如把钱换成护航工钱——张家湾码头上候着两千三百个漕帮船工,都是卫将军发路引放回的熟手。臣挑三千编成护漕队:船帮出船,漕工出力,户部出钱,日结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