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最后一个茧落地，她拄着剑，终于直起了腰。
好在在幻境里受的伤都是假的，此刻她依然毫发无伤，只有那股疲惫感是实实在在的。
宁破渊没心思理会那一地狼藉，挨个把昏迷不醒的人拖到了远离发光苔藓的安全区。
她也累了，随意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，背靠着冰冷的石壁，静静等着这群人醒来。
她的目光落在闻野紧闭的双眼上，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幻境里他笑起来的样子。
心底浮起一丝恶劣的好奇，总得让他再笑一次，看看现实中这张脸笑起来的样子，是不是也跟幻境里一样。
两个多小时后，身旁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。
闻野率先醒了过来。
他眼神有些涣散，迷茫地环顾四周，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。
当他看清坐在对面的人时，似乎有些诧异，随后撑着地面坐了起来，嗓音有些哑：“你怎么会在这里？”
宁破渊挑了挑眉，指尖随意地拨弄着地上的碎石，“当然是专程过来救人的，我可是费了很大力气才把你们都救出来的，打算怎么谢我？”
闻野闻言，低头在自己满是泥污的口袋里翻了翻，摸出一支红色的药剂，递了过去：“狂暴之血，拿着，我只有这个了。”
宁破渊看都没看一眼，直接把他的手推了回去：“不要，副作用有点大，你自己留着吧。”
“那你要什么？”闻野收回手，满脸不解。
宁破渊凑近了些，不怀好意地笑着：“很简单，你笑一个给我看看。”
闻野僵了一下，“什么？”
宁破渊伸手，拇指和食指捏住他的脸颊，往上一扯：“让你笑。”
闻野一脸嫌弃地拍开她的手，“不行，换一个。”
“你该不会是害羞了吧？”
“没有。”
宁破渊双手抱膝，开始进入碎碎念模式：“我容易吗我？为了救你们，差点死在幻境里，之后又在那鬼地方跟个疯子一样砍了一百多个茧，一身脏兮兮的，差点没累死。结果呢？救了个人上来，连句好听的都没有，还要被嫌弃。早知道把你留在树上挂着算了，反正你说不定在幻境里过得也挺好的……”
她越说越离谱，闻野听得青筋暴起，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：“好，我笑。”
宁破渊立刻闭嘴，双手托腮，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期待模样。
闻野深吸一口气，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，然后嘴角极其缓慢地往上扯了半厘米，五官紧绷，肌肉僵硬，活像面部神经瘫痪。
宁破渊盯着看了两秒，实在没忍住，“噗嗤”一声笑得前仰后合，肩膀都在抖。
“哈哈哈哈……行了行了别笑了！”
她一边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，一边摆手，“果然和幻境里根本不一样，好丑啊。”
闻野脸色一黑，被她笑得火冒三丈，转过头去不看她，只是耳尖却有点不易察觉的绯红。
这一闹动静不小，原本昏睡的人相继醒来。
姜灼捂着发胀的额头坐起身，视线扫过满地狼藉的白色菌丝和血污，“我们……这是在哪里？”
宁破渊收起戏谑，“你们都被这棵树当储备粮了，我把你们一个个捞出来的。”
他们现在才反应过来，自己刚才所经历的一切都是虚假的，不禁一阵后怕。
“那现在怎么办？这鬼地方到底哪儿才是出口？”沈惊鸿道。
“先离开这片区域再说。”宁破渊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尘土，顺手把闻野也拽了起来。
众人聚在一起，边走边七嘴八舌地商量着出路。
没有人注意到，就在那堆被砍碎的茧壳残骸中，一缕比发丝还细的白色菌丝，正悄无声息地贴着潮湿的地面蜿蜒爬行，趁着众人不备，悄然攀附上了最近一人的鞋底，顺着裤脚，隐没进了衣袖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