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渡把车停在灰色工程车后面，关掉车灯和发动机，先看了一遍周围的窗户。
北区的民房全黑着，只有通信基站院里的铁塔红灯亮一下，灭一下。
林岚的声音从电台里传来：“旧手机上的位置没动，就在围墙里面。”
“车呢？”林岚问。
“看见了，门开着。”
沈渡推门下车，绕到工程车侧面。驾驶室的钥匙还插着，副驾驶座上有一只打开的工具包，里面少了一把折叠刀。
血印从车轮旁一直拖到铁门。
宋开要是看见，肯定会先骂这车洗不干净。
沈渡抬头看了眼铁门。门轴上拴着鱼线，线的另一端连着值班室里的空罐头。
有人在里面等着动静。
他捡起车边的一根麻绳，绳头湿着，沾的不是雨水，是暗红色的泥。工程车的后厢门没有锁，侧墙挂着扳手和钳子，地上那只装螺丝的小铁盒已经被踩扁了。
沈渡把铁盒踢到一边，侧耳听了听。
机房里有人在拧螺丝，动作很慢，每拧一圈都要停一下。
他绕开门上的鱼线，沿围墙走到后面。排水沟旁的铁栅栏被剪开了一块，泥里一深一浅，两行脚印都往机房去。
旧手机上的红点，就停在这面墙后。
沈渡从缺口钻进去。
鞋底落在机房后面的水泥地上，轻轻一滑。他扶住墙，手掌摸到一层湿冷的油，抬到鼻子前闻了闻，是柴油。机房地上只有灰，不该有这东西。
有人把发电机也带来了。
沈渡把手机亮度压到最低，沿着墙根往前走。灯光每隔一会儿从窗缝里扫出来，里面的人就停一下，他也跟着停。
机房的门半掩着，里面亮着一盏应急灯。一个穿着蓝色“应急物资”背心的人蹲在设备柜前，正用螺丝刀拆最后一颗螺丝。旁边的雨衣男人抱着一块巴掌大的绿色电路板，手里还攥着一张存储卡。
“板放下。”沈渡说。
背心男人整个人一僵，螺丝刀掉在地上。
雨衣男人先看了眼门，又往腰后摸。
剑鞘顶上他的手腕。
折叠刀落地，撞出一声脆响。
“省里征用设备。”背心男人咬牙说。
“征用到你口袋里？”
“这是基站的东西。”
“那你抱得挺紧。”
沈渡把绿板抽回来，检查四角的螺丝。板子没有断，插线的地方却被人焊过，旁边多了一根细黑线。
“谁接的？”
雨衣男人不说话。
“何启呢？”沈渡问。
两个人同时抬头。
背心男人的眼神只闪了一下，沈渡便看见了。
“他在哪儿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们拆他的板，不知道他在哪儿？”
雨衣男人抬手指向外面：“他让我们把灯留着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灯一亮，外面的东西会过来。”
话音刚落，窗外的红灯亮了。
一道人影站在灯下。
它穿着破烂的反光工作服，脊背笔直，十根指甲垂到膝边。它没有撞门，只在红灯亮起时往前走一步。
背心男人往后退：“它来了。”
“我看见了。”
“总闸在外面。”雨衣男人说，“你把灯关了，它会先找屋里的人。”
“那你们为什么不关？”
两人不答。
沈渡看向墙上的配电图。
总闸不在机房，在外面的配电沟。尸煞正站在配电沟和门之间，想去关电，就得从它旁边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