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达上的光点拐进防波堤时，顾向东正拿杯盖接开水。
水漫出来，烫得他甩了两下手。林岚抽了几张纸巾去擦桌子，眼睛还盯着屏幕。
“它不绕了。”
“哪条？”
“刚才从东南边过来的。”林岚拿笔在屏幕前虚点一下，“船头冲一号泊位。”
顾向东把杯子挪到地上，先翻呼叫记录。港区连续叫了三遍，对方一次没回，船名那栏也是空的。
外面有人喊吊机还停不停。林岚抓起对讲机，让一号泊位停止卸货。司机没听清，又问了一遍。那桶柴油还吊在白船上方，风一吹，连着铁钩左右晃。
“先放回甲板，别悬着！”顾向东对着对讲机吼，“下面的人都出去！”
吊机慢慢往下落。桶底碰到甲板，歪了一下，两个港工跑过去扶住。
韩立衡从隔壁进来，手里还拿着没挂断的电话：“多久能到？”
“照这个速度，两三分钟先撞灯标。”林岚说，“它要是还加速，我说不准。”
电话里的人也在问情况。韩立衡走到窗边，报了句“不明船只正在进港”，对面立刻开始问谁批准的。他没解释，把电话递给旁边的警员，让他继续报。
那名警员听了一会儿，捂住手机：“上面问能不能先关灯。”
顾向东转过头：“关什么灯？”
“防波堤的。”
“船都进堤口了，这时候关灯，是嫌它撞得不够准？”
警员没吭声，把这句话原样传了回去。
沈渡站在窗边看白船。船头那批货只卸下来一小半，七张符还在防水盒里，黑木箱刚被推到舷梯旁边。
“灯留着。”他说，“先把一号泊位的人撤干净。”
顾向东已经在拨引航台：“两条拖船出去，一条挡船头，一条顶侧面。别让它碰白船。”
引航台问船有多大。
“看不清。”
“船名呢？”
“它要肯报，我还找你干什么？”
顾向东挂了电话，又重新拿起无线电。港外雨大，频道里全是沙沙声。他连叫几次，直到两条拖船都开出泊位，对面才有人回应。
“东岚港，我们有伤员，申请靠泊。”
女人的声音。普通话没什么口音，最后两个字却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顾向东问：“船叫什么，从哪来，船上多少人？”
“先让我们进去。”
“先回答。”
“伤员等不了。”
“伤哪儿了？”顾向东拉过一张纸，笔尖停在上面，“清醒不清醒，流没流血？”
女人没有说伤员，反倒问：“白色货船上的黑箱子，已经卸下来了吗？”
顾向东把笔放下。
“你刚才叫我们别让白船靠岸。”顾向东说，“理由呢？”
“让我们靠近，我会告诉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