免提还开着。
三号船的人在等。频道里先是海风,再是柴油机低低的震动,隔了很久才有人开口,中文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:
“沈先生,四十吨油,药,电瓶。价钱怎么算?”
沈渡没答。
黄线里的黑木箱先响了一声。
不是撞击。箱盖右角那颗锈钉自己往上顶了半截,木头泡得发白,缝隙比十分钟前又宽了一指。冷气贴着地面往外爬,已经越过第一道黄线。
顾向东蹲下看了一眼,立刻把鞋收回来:“刚才还没这么宽。”
“叉车开过来。”沈渡说,“送东侧空装卸棚。”
顾向东抱紧登记本:“韩立衡刚签了封存单。”
“封存单能把盖子按回去?”
海盛七码还趴在旧航道的泥里。白船停在隔离泊位,先前吵着下船的人也缩回了舱里。两艘船隔着黑水,谁都没有熄灯。
免提里的人听见了动静。
“箱子?”对方声音一紧,“别开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那是我们的货。打开以后,没法交接。”
沈渡看了眼卫星电话:“你连它装的是什么都不肯说,倒挺心疼箱盖。”
对面没声了。
叉车把箱子托离地面。司机照沈渡说的,没往仓库走,沿着雨棚一直开到港区东侧。那里原先卸袋装饲料,三面透风,最近的值班室隔着一片空地。
箱子落下后,司机倒车就走。活人退出三十米,装卸棚两头全开。两面防暴盾靠在门边,叉车掉过头,车尾朝着箱子。
宋开拎着撬棍过去时,杨小满追了上来。
“沈渡,你要拆物证?”
“它自己快开了。”沈渡朝那颗锈钉一指,“等它挑地方,还是我们挑?”
杨小满看清那道缝,后面的话卡了一下。韩立衡随后赶到,先让人架好记录仪,又叫宋开停手。
“别站跟前撬。把钢缆拴上,人撤出来。”
宋开把撬棍插进箱缝,钢缆在尾端绕了两圈,挂上叉车后面的拖车钩。做完这些,他跑回盾牌后面,喘了口气:“它要是蹦出来,算谁的?”
“先算你跑得快。”沈渡说。
老许端着顾向东的保温杯站在更远处。林岚把港口频道和东城线路都按成静音,只留着三号船的免提。
何启却往前挪了两步。
宋开把他拦住:“嫌三十米太远?”
“这木料我见过。”何启盯着箱盖,“旧港仓库拆下来的木头,泡海水只会胀,不会自己顶钉子。”
韩立衡朝叉车司机抬手:“慢慢走。”
发动机轰了一声。钢缆先抖,随后绷直。撬棍压着箱盖往上抬,那颗锈钉被硬生生拔了出来,打在铁皮棚顶上。
箱子往下一沉,四条腿压得积水四溅。一股冷气从缝里冲出来,腥得像冰柜断电以后又重新冻上。
叉车刚往前挪第二下,箱盖“啪”地弹开。
叉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,脚下一滑,发动机当场憋灭了火。
箱盖彻底翻开。
上次只从缝里露出一角的石头,这回整个露了出来。拳头大小,半埋在发黑的棉絮里。石头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蓝光,不亮,像手机屏幕的反光倒映在水面上。可它是自己亮的。雨丝落进箱沿,有几滴还没碰到石头,就先蒸成了白气。
那行被无线电打断过的提示再次浮出来,这回完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