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水产市场离东岚港东侧废泊位七公里，隔着养殖塘和滨海公路，不走同一个港门。
市场的牌子还挂着，鱼字掉了一半。后门铁链被剪成两截，断口发亮，泥里的皮卡车辙还没让风吹平。
门口几间铺子全拉着卷帘门，泡沫箱堆在墙根，被雨泡得一按就碎。车绕到市场后面，腥味倒还在，风一吹，像里面随时会有人推着一车带鱼出来。
卸鱼坡比老许说的还烂。
混凝土从中间裂到水边，缝里长着半人高的草。一台旧卷扬机立在坡顶，钢丝绳锈成了硬棍。下面的浮桥少了一块踏板，踩上去直往左边歪。
宋开围着卷扬机转了一圈，没伸手。
“修得好吗？”沈渡问。
“修得好。”
“多久？”
“你要是把这堆锈当祖宗供着，三天。想今天用，别修。”
老许蹲在坡边抽烟，听见这句乐了：“终于来了个不拿破烂当宝的。”
“上午那几个人呢？”沈渡问。
“看完就走了。”老许朝车辙努嘴，“问船能不能靠，问制冰房归谁，没问我姓什么。不像来交朋友的。”
他的船拴在旧浮桥外侧，蓝白船壳，八米出头，驾驶室玻璃裂了一角，透明胶贴了好几层。后甲板不大，摆四只油桶就得侧着走。
坡边立着一块“停用码头，禁止靠泊”的铁牌。老许从证件袋底下翻出一张收据，物业的红章已经褪成粉色。
“大坡道不让用，旁边小艇泊位还收我的钱。”他弹了下收据，“今年五百，一分没少。”
“证呢？”沈渡问。
老许烟还叼在嘴里，从驾驶室拿出证件袋：“船检，登记，驾驶证。你慢慢看。先说好，我只开船，不替你扛尸体。”
“来回柴油我出。”
“还有一张符。”
“凭什么？”
老许朝他腰边的剑袋看了一眼：“港里那东西把你的剑都啃短了。海上要是也来一个，我总不能拿船桨跟它商量。”
沈渡摸了下衣袋里的铁盒。三张真符，验货一张，船钱一张，岸上还得留一张。
沈渡说：“船回来，符归你。”
“先给不行？”
“你把船开走了呢？”
“我船还拴这儿。”
“所以不用先给。”
老许嘬了下牙，伸手：“成交。”
沈渡和他握了一下。老许先把证件袋收回驾驶室，又把船钥匙揣进自己兜里。
双排小货车倒到坡顶，后斗装着手拉葫芦、两只空油桶和一捆粗绳。灰色厢式货车停在旁边，宋开把焊机拖下来，又把那台小柴油发电机抬到背风处。
卷扬机直接放弃。
他们把手拉葫芦挂在坡顶旧横梁上，往空桶里灌满海水，吊起来试了一遍。横梁掉了层锈，没有弯。浮桥缺掉的踏板从制冰房里找了块厚钢板补上，宋开焊到一半，面罩里全是自己呼出来的白气。
老许站在后面看：“左边再补一段。”
“你来？”
“我会开船。”
“那就闭嘴。”
焊机噼啪响了半个多小时。钢板不好看，脚踩上去不再往水里陷。沈渡来回走了两趟，又让宋开往浮桥和水泥桩之间多拴了一根绳。
“真来油，一趟能带多少？”他问。
老许看了看自己的后甲板：“四桶稳当。六桶也能走，遇上浪以后，你负责把我捞回来。”
“先按四桶。”
天擦黑时，码头勉强能用了。
空桶从船上吊到坡顶，用了七分钟。坡下只够老许的小船转身，大船进来先得坐进泥里。
老许钻进驾驶室，打开那台固定在仪表台旁边的海事电台。机器先是沙沙响，频道里偶尔有人报风浪，更多时候只有杂音。
“你知道它在哪？”老许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频率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