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许把船停在废水产码头最外侧,柴油机没敢熄。船尾一下下撞着旧木桩,声音不大,却有规律,像黑暗里有人拿指节敲门。
他蹲在机舱旁,拧开盖子看了一眼,又赶紧扣回去,免得雨水灌进去。
“油快见底了。”
沈渡站在船头:“回去够不够?”
“够。你要是半路再捞个活的上来,就得另算。”老许把湿手在裤腿上擦了擦,“这年头油比人值钱,别跟我装听不懂。”
“今晚不捞人。”
“那鱼笼呢?”
沈渡低头看了看脚边的铁笼。搭扣松着,笼门被雨水冲得发白,里面塞着一只防水袋。
“装货。”
老许看了一眼那只旧铁笼:“港口的货现在都长腿了?”
“有些货比人难管。”
老许看了他一会儿,终究没问里面要装什么,只从工具袋里摸出铁丝,把松开的搭扣重新穿上。铁丝尖扎破了指肚,血珠才冒出来,就被雨水冲得没影。
“这玩意儿关不住大的。”
“今晚不用关太久。”
“你上次也这么说。”
“上次是上次。”
老许被他噎得翻了个白眼,低头把铁丝又拧了两圈:“行,你说什么都算。反正坏了也是我修。”
沈渡把防水袋压在笼底,假货单和三秒记录都塞在里面。帆布一盖,远处只看得出是只旧鱼笼。
老许用手背敲了敲笼盖:“你真不带个人进去?”
“带你。”
“我只会开船。”
“所以你留船上。”
“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。”老许嘴上骂着,还是从脚边摸出一把短柄鱼叉,横着放到驾驶位旁边,“我看船。谁敢动我的船,我先收他的医药费。”
沈渡跳下船,鞋底刚踩上岸沿,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
林岚先发来两张图,过了十几秒,才跟着补了一句:门口视频少了七分钟,恢复后只剩这一辆。
第一张是西仓门口的监控截图。雨幕把车牌糊成一团,面包车右侧那道长刮痕却很清楚,刮痕旁粘着一块红漆。第二张是小区门岗的旧画面,车身同一个位置,也留着那块漆。
老许伸头扫了一眼,手上的油蹭到了沈渡手机壳上。
“跟你爸妈那边的是一辆?”
“看着像。”
“看着像你还往里走?”
“不往里走,站这儿等它自己承认?”
老许嘴唇动了动,劝人的话到了嘴边,又让他咽了回去,只把缆绳绕上岸边旧桩。
“你要是喊,我也不下去。”
“我不喊呢?”
“那就说明你还没死,喊什么。”
沈渡看了他一眼。
老许把缆绳打了个死结,低头补了一句:“别指望我下水捞你。我这条裤子今天刚换的。”
沈渡拖着鱼笼往坡上走。船底被岸沿磕了一下,老许骂了句脏话,还是把船头往外撑了撑,免得缆绳被水流扯断。
仓门离卸鱼坡不远。
头顶的灯泡亮了一下,白光先落在积水里,接着才照出门口的人。
灰夹克站在最前面,手里捏着一只旧对讲机。旁边的鸭舌帽男人把帽檐压得很低,鞋面却干净得过分。墙根还蹲着一个人,正把黑胶线往电箱里塞,手忙脚乱,线头掉了两次。
灯灭了。
灰夹克借着车灯看清了沈渡:“沈老板?”
“钱呢?”
“先验货。”
“我只给看,不给拿。”
鸭舌帽男人接了一句:“三秒。”
沈渡停下:“三秒什么?”
“符贴上,三秒不动,就算能用。”
“那验完怎么付?”
“转账。”
“现在转。”
灰夹克捏着对讲机,没立刻回答。
沈渡拎起鱼笼,转身往坡下走。
“来都来了。”灰夹克在后面喊。
“没钱也来接你们?”
鸭舌帽男人往前追了一步,手从外套下摆探到腰边。灰夹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,力道不重,话却压得很低。
“别摸。”
沈渡回头看了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