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，城楼上又炸开一个粗犷的男声，像破锣一样：
“马奎！马奎你个瘪犊子！你他娘的赶紧给老子滚回来！”
马奎的脊背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。
“你娘在家哭瞎了眼！你爹我为了找你，两条腿都快跑断了！你跟着楚寻那帮人干什么？你脑子让门夹了？那帮贵族是你能动的？你算个什么东西！”
马奎脸涨得通红，拳头捏得咯吱响。
“你听见没有！你个不孝的东西！你准备让马家绝后吗？”
马奎猛地抬头，朝着城楼吼了一嗓子：“说够了没有！”
那声音又粗又哑，带着哭腔，像野兽被困在笼子里的呜咽。
城楼上的男人愣了一瞬，随即骂得更凶：“你个逆子！你冲老子吼什么！你打得过机甲吗？你几斤几两自己不清楚？滚回来！别逞英雄！！”
马奎没再回嘴，整个人像被抽去了半截力气。
鲁大壮按住他的肩膀，低声说：“兄弟，别听。”
“那是我爹。”马奎的声音很轻。
鲁大壮张了张嘴，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紧跟着，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从城楼偏东方向落下。
它不像其他人那般歇斯底里，反而压得很低，每个字都带着重量：
“暮雪，叔叔求你一件事。”
李暮雪猛地抬头，脸色白了几分。
城垛边，一个穿着藏青色旧袍的男人腰背挺直，像一根枯掉的树桩。
“李亦朵就在今天要被处刑的人里。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，求谁、跟谁拼、给谁跪下，你都得把亦朵给我活着带回来。她是你妹妹，是咱们李家最后的根了。”
李暮雪站在原地，指甲掐进掌心，掐出了血。
“叔叔知道你为难。但叔叔给你跪下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那藏青色的身影真的一矮，跪在了城垛后面。荒原上起了一阵骚动。
有人小声说“别跪啊”，有人眼圈瞬间红了。
李暮雪张了张嘴，声音干涩得像砂纸：“叔……起来……”
那男人像是听到了，慢慢站起来，依然挺着腰背，像什么都压不弯他。
他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在城垛边，像一截烧透了的残烛。
楚寻偏头看了一眼李暮雪。
她没哭，嘴唇咬出了血，眼神反而比刚才更硬了。
“我会把亦朵带回来。”她说。
声音不大，像说给自己听。
城楼上的声音还在继续。
忽然，一个女人的哭声从高处飘下来，又轻又碎，断断续续：
“楚寻……楚寻啊……我是江沐阳的妈妈……”
楚寻全身猛地一僵。
一个身材瘦小的妇人靠在城垛边，被旁边两个人搀着，像是随时会倒下去。
灰白的头发被风吹得杂乱。
“楚寻……沐阳一直说你是他最好的兄弟……
他说你聪明、仗义、有本事……
他信你，什么都听你的……
我求求你……
你把沐阳带回来好不好……
他是我们家唯一的指望了……
他爸走得早，我就剩下他一个了……
我给你磕头了。
楚寻……你救救他……”
那妇人的身子真的往下坠，旁边的两个人慌忙拉住她。
她的头低下去，再低下去，在风中一下一下地磕着。
楚寻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
他的喉咙滚了一下，像吞下了一块烧红的铁。
“我会的。”他的声音很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