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另一组人!从隔壁房间突入!发生交火!”
通讯频道里的惊呼和骤然响起的撞击声、闷响,如同一把重锤砸在“磐石”指挥中心每个人的心头。屏幕上的倒计时刚刚归零,峰会开幕的序曲仿佛在耳边奏响,而这边,寻找关键人物艾琳娜·索科洛娃的行动,却在即将取得突破的瞬间,遭遇了最激烈的狙击。
“确认交火!对方人数不明,持有武器!艾琳娜中枪倒地!重复,艾琳娜中枪!” 现场小组的声音夹杂着急促的喘息和移动时的风声,背景是模糊的呼喊和家具碰撞的声音。
“掩护!带她出来!不惜一切代价!” 谢军对着麦克风吼道,声音因为紧绷而有些嘶哑。艾琳娜是打开“触发器”之谜最关键的一把钥匙,她不能死在这里!
“对方火力很猛,是专业好手!我们在走廊建立防线,但艾琳娜受伤不轻,需要紧急医疗!请求支援!请求封锁周边区域!”
“支援立刻就到!坚持住!” 谢军转向指挥中心快速下令,“通知苏黎世警方,以反恐和重大刑事案件名义,封锁公寓周边三个街区!调遣我们最近的应急行动组,携带医疗装备,全速赶往现场!联系合作医院,准备接收重伤员!要快!”
命令闪电般下达。指挥中心瞬间进入最高级别的应急状态。刺耳的警报在内部响起,早已待命的快速反应小组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安全屋。与瑞士当局的秘密协调通道也瞬间激活,尽管这会带来后续的外交和解释上的麻烦,但此刻顾不了那么多了。
“大鹰,你带一队人,从外围接应,防止袭击者逃脱或二次攻击!” 谢军看向身边最得力的干将。
“明白!” 大鹰抓起装备,眼神凌厉,带着几个人迅速离开了指挥中心。
屏幕上,实时画面从公寓楼外的隐蔽摄像头传来。那栋老旧的工业区公寓楼此刻灯火通明,枪声虽然短暂停歇,但紧张的气氛几乎要溢出屏幕。可以看到现场小组的人员依托墙壁和拐角,警惕地封锁着艾琳娜所在的楼层走廊入口。楼内其他住户被惊动,传来惊叫声和慌乱的跑动声。
几分钟后,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,苏黎世警方的巡逻车和特种部队车辆迅速抵达,拉起警戒线。几乎同时,“磐石”的应急行动组也身着便装但装备精良,在警方默许下快速突入建筑。
又一阵短暂而激烈的交火声从楼内传来,伴随着玻璃破碎和重物倒地的声音。随后,通讯频道里传来现场指挥官的声音:“袭击者被击退,一人被击毙,其余从防火梯逃脱,正在追捕。艾琳娜还活着,但左胸中弹,失血严重,已移交医疗组进行紧急处理,正送往预备医院。我们的人有一名轻伤。”
谢军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,但随即又提了起来。艾琳娜还活着,但伤势严重,生死未卜。而且,袭击者出现了!这证明艾琳娜的藏身地点已经暴露,而且对方不惜采取暴力手段也要阻止她与外界接触,甚至要她的命!是“牧魂人”的灭口行动?还是“盖亚之眼”内部清除不稳定因素?或者是那个神秘的“提线者”?
“立刻对击毙的袭击者进行身份识别,搜查其随身物品和艾琳娜的公寓,任何线索都不要放过!” 谢军下令,同时接通了正在护送艾琳娜前往医院的医疗组频道,“不惜一切代价保住她的性命!我需要她脑子里的信息!”
“明白!正在全力抢救!但伤势很重,子弹靠近心脏,需要立刻手术。”
手术需要时间,而峰会已经开幕。艾琳娜这条线暂时指望不上了,至少在她脱离危险、恢复意识之前。而且,袭击的发生,意味着对手已经警觉,甚至可能已经知道艾琳娜在最后时刻试图与外界沟通。他们会做出什么反应?加速计划?改变计划?
谢军的目光扫向其他监控画面。会场内,开幕式正在按部就班地进行。各国政要、科技巨头、学者名流济济一堂,气氛庄重而充满期待。阿琳娜·索科洛娃坐在“盖亚之眼”的观察员席位上,神色平静,偶尔与身旁的助理低声交谈。那个“邮差”科尔,也出现在了会场边缘的技术支持人员区域,胸前挂着工作人员的证件,似乎正在检查某个设备接口。一切看起来“正常”得令人不安。
“谢队,对艾琳娜公寓的初步搜查有发现。” 负责现场勘查的技术人员汇报道,“袭击者很专业,撤离前试图清理现场,但我们在艾琳娜的笔记本电脑残骸里找到了这个。” 画面传来,那是一块烧焦变形的固态硬盘,但看起来并未完全损毁。“电脑在交火中被流弹击中并起火,但硬盘可能还有数据恢复的可能,已紧急送往我们的技术点。另外,在房间隐蔽处找到了几个一次性手机和大量现金,以及… 几张用过的火车票和汽车租赁单据,名字都是假的。”
“追踪这些假身份的使用记录,查她入境后的全部行踪!” 谢军立刻意识到,艾琳娜作为资深调查记者,反追踪意识极强,她绝不会只用一套身份和一个藏身点。要找到她之前接触过什么,或许能发现更多关于“真理之锤”计划或“提线者”的线索。
“正在查。另外,公寓里没有找到类似硬件密钥或特殊存储设备。袭击者似乎也没有带走明显的东西,除了… 我们在击毙的袭击者身上,发现了一个微型信号阻断器,型号很先进,不是普通黑市货。”
信号阻断器… 是为了防止艾琳娜在最后时刻向外传输信息吗?还是为了干扰追踪?
就在此时,大鹰的通讯接了进来,声音带着急促:“谢队,我带队在公寓外围搜捕逃脱的袭击者,发现了一些痕迹。他们分两路逃窜,一路乘车,我们已经通知警方设卡拦截;另一路徒步,穿过了两个街区,最后消失在一片旧城区的巷子里。我们在他们消失点附近,发现了一些… 不太对劲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一些涂鸦,很新,风格和周围的旧涂鸦完全不同。画的是一个抽象的、眼睛形状的图案,眼睛里有一个破碎的齿轮,旁边有个箭头,指向一个废弃工厂的方向。看起来… 像是某种标记或者求救信号?” 大鹰的语气带着不确定,“不像是袭击者仓皇逃跑时留下的,更像是提前画好的。”
破碎齿轮的眼睛… 谢军脑中灵光一闪。在之前调查“牧魂人”网络时,曾在一些边缘黑客论坛看到过类似的符号,被一些激进的技术怀疑论者或反监控活动分子使用,寓意“监视之眼的崩溃”或“系统失效”。艾琳娜作为调查记者,接触过这些圈子并不奇怪。这可能是她留下的后手?指向另一个安全屋,或者… 藏着更关键证据的地方?
“去那个废弃工厂看看!但要小心,可能是陷阱。” 谢军命令道。
“明白。我已经派人从侧面迂回侦查了。”
时间:峰会开幕式后一小时。
主会场的议程在推进,第一个专题讨论即将开始。阿琳娜·索科洛娃还没有动作,但按照议程,观察员提问环节很快就要到来。气氛越来越紧张。
医院传来消息,艾琳娜经过紧急手术,子弹被取出,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,但仍在昏迷中,短时间内无法接受询问。
对艾琳娜假身份的追踪有了结果。她入境后,使用不同的化名和伪装,在巴塞尔和苏黎世至少更换了四次落脚点,从廉价旅馆到短租公寓,最后才躲到那个工业区公寓。调查发现,她在抵达苏黎世后,曾与几个本地圈子的人有过短暂接触。
“一个活跃于苏黎世本地的、松散的环保技术批判小团体,成员多是大学生、自由程序员和独立记者,经常聚会讨论科技伦理和监控问题,偶尔会进行一些无害的‘数据透明行动’,比如揭露某些公司不公开的数据收集行为。” 情报员汇报,“艾琳娜通过加密社交软件联系了其中的一个中间人,支付现金,获取了一些本地‘离线’活动据点的信息和可能的临时藏身帮助。但据我们接触的那个中间人说,艾琳娜非常警惕,只说自己是在做一个关于‘科技公司海外数据滥用’的调查,需要绝对隐秘,并未透露任何关于‘盖亚之眼’或‘真理之锤’的信息。”
“她接触这些人,可能是为了获取本地资源,也可能是为了… 测试某种东西,或者传递、隐藏什么。” 高远分析。
“查她接触过的所有地点,特别是‘离线’地点!” 谢军命令。所谓“离线”地点,通常是指那些刻意规避数字监控、只接受现金、不留记录的场所,比如某些特定的酒吧、咖啡馆、甚至是提供临时工作和住宿的“黑客空间”。
很快,一条线索浮现出来:艾琳娜在抵达苏黎世第二天,曾出现在城市旧区一家名为“深蓝字节”的网吧。这家网吧在本地某些圈子里小有名气,因为它提供完全“离线”的服务——不要求身份登记,只收现金,没有监控摄像头,电脑都经过特殊处理,不留使用痕迹,且提供高强度的隐私保护工具。是那些注重匿名性的记者、黑客、活动家的常去之地。
“大鹰,你那边情况如何?” 谢军接通通讯。
“废弃工厂是空的,但有近期有人活动的痕迹。在工厂地下室的一个隐蔽角落,我们找到了一个防水袋,里面是… 几本写满笔记的纸质笔记本,一些照片的复印件,还有几个U盘。笔记本是艾琳娜的笔迹,记录了她在调查‘涅盘生命’海外实验室、‘幻影科技’数据泄露事件时的一些线索和推测,其中提到了她发现‘盖亚之眼’某些研究报告的数据来源可疑,与‘涅盘生命’的试验数据有隐秘关联。她还怀疑‘盖亚之眼’内部有人利用组织的名义,为一些不可告人的研究提供‘伦理漂白’。照片是一些实验室场景和文件翻拍,比较模糊。U盘还没看,但这是重要发现!”
“把东西立刻送回来分析!你继续在旧城区,重点查一家叫‘深蓝字节’的网吧,艾琳娜去过那里。看看她在那留下了什么线索,或者接触了什么人。”
“收到!”
时间:峰会专题讨论开始前半小时。
大鹰带着两人,穿着便服,走进了位于旧城区狭窄小巷里的“深蓝字节”网吧。这里光线昏暗,空气中弥漫着旧电脑散热和咖啡混合的气味。网吧不大,只有二十多台机器,零星坐着几个看起来像是学生或自由职业者的人,都戴着耳机,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。老板是个瘦削的中年男人,留着稀疏的胡子,正靠在柜台后面看一本泛黄的科幻小说。
大鹰出示了伪造的、但足以应付这种场合的“苏黎世数据安全顾问”证件(实际上有瑞士有关部门的默许),低声询问关于一个“棕色短发、高瘦、可能背着大包、几天前来过的外国女人”的情况。
老板抬起眼皮,懒洋洋地看了他们一眼,又低下头看书:“我这里每天来来去去很多人,不记脸,不问事。规矩。”
大鹰将几张钞票轻轻放在柜台上,推了过去:“她可能涉及到一些很危险的事情,有人想杀她。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,是想帮她,也防止更大的麻烦。”
老板瞥了一眼钞票,没动,但翻书的手指停了一下。“危险?这里的人都觉得自己在做危险的事。” 他嘟囔了一句,然后指了指网吧最里面一个靠墙的角落,“那边那台机器,机箱外壳有点松,前几天有个女人,坐了差不多一整天,就用那台。走的时候好像很急,还碰掉了耳机。”
大鹰几人道谢,走向角落。那台电脑看起来和其他机器没什么不同。大鹰戴上手套,小心地检查起来。键盘、鼠标、显示器表面… 没有明显痕迹。他蹲下身,检查主机箱。机箱外壳确实有一角没有卡紧,露出缝隙。他轻轻晃动,感受里面的部件。
突然,他的手指在机箱侧板内侧靠近散热孔的位置,触碰到一点极其微小的、不同于金属和塑料的颗粒感。他示意同伴挡住视线,然后从随身的小型取证包里取出一个便携式多光谱光源和放大镜。
在特定波长的光照下,机箱内侧,靠近那个缝隙的地方,赫然显现出几点极其微弱的、几乎看不见的荧光痕迹!不是指纹,而像是某种细微的纤维或颗粒残留,散发出一种奇特的淡绿色荧光。
大鹰屏住呼吸,用微型取样工具小心翼翼地将那几点荧光物质刮取下来,放入专用的证物袋。这种荧光特性… 他似乎在“磐石”的物证资料库里见过。是某种特殊的防污染材料?还是…
“老板,” 大鹰走回柜台,将证物袋小心收好,再次压低声音问,“那个女人离开的时候,除了碰掉耳机,还做了什么特别的动作吗?有没有从身上或者包里拿出、放回什么东西到电脑上?任何细节都可能很重要。”
老板皱着眉想了想,似乎在回忆。“她… 她走的时候,好像蹲下去了一下,在机箱那里摸了一下。我以为她在检查是不是掉了东西。然后… 好像手里拿着个什么东西,很小,黑色的,像… 像个大号的U盘,但更厚一点,一头有金属接口。她很快塞进了口袋里。”
硬件密钥! 大鹰心头一震。艾琳娜果然从这台电脑里取走了一个硬件设备!那很可能就是存储报告最终版本、加密密钥或者其他关键数据的载体!那个荧光纤维… 很可能来自她接触过的东西,无意中沾染,然后又留在了这里。
“那个东西,你以前见过别人用吗?或者,她在这里用电脑的时候,有没有插入过类似的东西?” 大鹰追问。
老板摇摇头:“我这里只提供干净的机器,客人自己带什么外接设备,我不管,也看不清。不过…” 他顿了顿,“那女人用的时间很长,中间出去过一趟,大概半小时,回来的时候好像更紧张了。她回来的时候,手里好像还拿着一个… 用旧报纸包着的小包裹,扁扁的。”
小包裹?从外面带回来的?大鹰立刻意识到,艾琳娜来这个网吧,可能不只是为了使用“离线”电脑。她可能在这里进行了交接,或者获取了什么东西。
“她去了哪里,你知道吗?或者,有没有人来找过她?”
老板这次很干脆地摇头:“不知道。我这里只管里面,不管外面。”
线索似乎又断了。但找到了荧光纤维的痕迹,和确认她取走了硬件密钥,已经是重大发现。大鹰立刻将情况汇报给谢军。
“‘涅盘生命’海外实验室的某种特殊防护服材料,经过特殊处理,具有这种特定波长的荧光特性,用于标识和防污染检测。” 技术组的比对结果很快传来,证实了大鹰的猜测,“这种材料是定制的,外界很难获取。艾琳娜接触过这种材料,或者接触过穿着这种防护服的人!”
这意味着,艾琳娜的调查,很可能深入到了“涅盘生命”非常核心的海外试验场所!她掌握的证据,可能远比之前想象的更多、更致命!她取走的那个硬件密钥,里面会是什么?原始试验数据?未篡改的报告版本?还是… 其他更惊人的东西?
“立刻分析从废弃工厂找到的笔记本和U盘内容!重点查找关于‘涅盘生命’海外实验室、荧光材料、硬件密钥的描述,以及任何可能指向她下一个藏身点或交接对象的线索!” 谢军感到,他们正在接近某个核心。艾琳娜就像一只谨慎的松鼠,在危机四伏的森林里,埋下了好几个储存食物的树洞。他们刚刚找到了一个,里面有些坚果,但最重要的那颗,可能还在另一个树洞里,或者已经被她转移了。
时间:峰会观察员提问环节,开始前十分钟。
会场内,气氛开始升温。专题讨论告一段落,主持人宣布进入观察员提问环节。阿琳娜·索科洛娃微微坐直了身体,整理了一下面前的麦克风。她旁边的助理将一台轻薄的高清平板电脑推到她面前,屏幕亮着,似乎是一些准备好的问题或资料。
“邮差”科尔站在不远处的技术控制台旁边,看似在调试设备,目光却不时瞥向阿琳娜的方向,手似乎放在口袋里,握着一个类似小型遥控器的东西。